
我想找人說說話。
三年裏,全家都圍著古代的我轉,隻有一個人還會聽我講話。
我的閨蜜,孟明珠。
我點開她的頭像,指尖懸在語音鍵上,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第一遍,忙音。第二遍,被掛斷。直到第三遍,她才接起來,聲音冷得像冰。
“林伊,你還有臉打給我?”
我一愣:“明珠,是我......”
“我知道是你。”
她冷笑,“不是你自己說的嗎?你的人生馬上就要脫胎換骨,我們這些屬於你的累贅,就該被甩開。”
“你說我能進這家公司,靠的不是實力,是你的引薦,說我一無是處......”
“林伊,你太尊貴了,我們這些庶民高攀不起,我們不會再來麻煩你,你也不用再在我的身上浪費你寶貴的貴族時間!”
我渾身發涼:“我沒有......我這幾天根本沒碰過群。”
“昨天晚上十一點,你自己發的。”
昨天晚上十一點。
我猛地想起來,那個時候,我的手機在媽媽手裏。
她說要幫我處理一些不必要的社會關係,我沒當回事。
電話被掛斷了。
我盯著黑掉的屏幕,心臟一點點沉下去。
原來我最後能投奔的人,也被她們提前替我清理幹淨了。
我衝出書房。
媽媽正坐在沙發上,幫古代的我修剪指甲,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是你們用我的手機,發的那些話?”
媽媽頭也沒抬:“她過來以後,要接手你的身份生活。社會關係越簡單,交換後越穩定,越不容易出亂子。”
爸爸在一旁看報紙,語氣平淡:“斷得幹淨點,對大家都好。”
我笑出了聲,眼眶卻發燙。
“所以你們替我辭了工作,替我斷了朋友,替我摘了外婆的鐲子。”
我一字一句地說,“你們把我這個人,一點一點從這個世界擦掉了。”
連我最後想找個人哭一場的機會,都不給我留。
媽媽終於抬起頭,臉色難看:“林伊,你怎麼這麼不懂事?你跟這個世界的聯係越多,她日後用你的身份活著就越戰戰兢兢......”
她說到一半收住話茬,像是生怕自己提前透露了要將我冷凍的消息,怕我鬧起來。
“另一個世界的你那麼慘,我們自然要趁著有限的機會好好補償她。”
她理直氣壯,“你從小就有我們疼著,她什麼都沒有,你就不能讓讓她?”
我從小就有你們疼著?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我這三年不敢碰的地方。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確實有缺愛症。
心理醫生說過,這是小時候被過度關注、又忽然被徹底冷落,落下的病根。
而這個病根,恰恰是他們親手種下的。
古代的我坐在媽媽懷裏,睫毛垂著,一副受了驚嚇的柔弱模樣。
我看著她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忽然一點爭搶的欲望都沒有了。
我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我要的,是有人把我放在第一位。哪怕隻有一次。
我轉身回了書房,輕輕帶上門。
床板下的平板亮著最後一行提示。
【倒計時:1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