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被開門聲驚醒。
媽媽站在書房門口,語氣裏帶著久違的溫和:“起來吧,今天別賴床。”
我愣了一下。
這三年,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叫過我了。
走到客廳,我才明白這份溫和從何而來。
餐桌上擺著兩份早餐。
一份是清粥小菜,擺在古代那個我麵前;
另一份是我從前最愛的煎蛋和熱豆漿,此刻正被媽媽親手推到我手邊。
“趁熱吃。”
她笑著看我,眼神裏有種小心翼翼的討好。
我端起豆漿,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鼻子忽然一酸。
從前我加班到胃疼,孟盛景也是這樣把豆漿塞進我手裏的。
我以為,家裏至少還有人記得我愛吃什麼。
可下一秒我就明白,這隻是錯覺。
古代的我從粥碗裏抬起頭,怯生生地看著我,聲音又軟又歉疚:“林伊,是不是因為我,你才要被送走的?如果你真的難過,要不......還是我回去吧。”
媽媽立刻放下筷子,緊張地握住她的手:“伊伊你千萬別這麼想,這不怪你。”
爸爸也附和:“她從小就懂事,不會跟你計較的。”
我這才反應過來,這頓豐盛的早餐、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不過是做給古代的我看的。
他們怕她愧疚,怕她心軟會幹擾我的冷凍。
至於我這個真正要被犧牲的人的感受,從來沒有人問過。
我低頭咬了一口煎蛋,慢慢咽下去,混著一點說不清的酸澀。
“不怪你。”
我抬起頭,衝那個女孩笑了笑,“這對我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這句話一出口,客廳瞬間安靜。
媽媽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爸爸推了推眼鏡,孟盛景的眼神卻忽然慌了一瞬。
“林伊,”
他放下手裏的公文包,走過來,“你別說這種話。”
我沒理他,起身回了書房。
關門前,我聽見媽媽壓低聲音抱怨:“她這樣安靜,我反倒害怕。”
孟盛景說:“盯緊點,別讓她在最後關頭出岔子。”
我坐回軍用床上,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
那裏空蕩蕩的。
上個月,媽媽說古代的我氣質好、配得上老物件,於是將奶奶為我求得無事牌摘下送給了她。
繩子擦過頸側的疼,我到現在都記得。
那時我第一次發現,原來在他們眼裏,屬於我的東西,隨時都可以拿去補償另一個人。
我打開藏在床板下的舊平板,係統界麵還亮著。
【倒計時:天18小時。】
我盯著那行字,忽然覺得,這個家裏唯一還願意如實告訴我“還剩多久”的,居然是一串冷冰冰的數字。
窗外沒有窗,我卻好像看見了另一個世界的天光。
再等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