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的那天是八月三十一號。
蘇棠的考研輔導班開課的日子。
一大早,家裏就忙起來了。
媽媽在廚房給蘇棠煮雞蛋麵,兩個雞蛋,
麵條下麵還臥著一層紫菜蝦皮,聞起來很香。
爸爸在門口發動車,後備箱裏放著蘇棠的書包和一箱媽媽給她備的零食。
江予來得最早,七點不到就到了。
他穿著白T恤牛仔褲,站在客廳裏給蘇棠整理複習資料。
"這本先看,數學要趁暑假打基礎。"
"這套真題我標了重點,你按順序做。"
蘇棠乖巧地點頭,每一本都認真地接過去,放進書包裏。
整個客廳被蘇棠的事情塞得滿滿當當,
空氣裏都彌漫著一種"全家為她加油"的熱切。
我從房間裏拎著行李箱出來的時候,他們正圍在餐桌前看蘇棠吃麵。
行李箱的輪子壓過木地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沒有人回頭。
我在鞋櫃旁蹲下來換鞋,聽見媽媽在說:
"棠棠別緊張,第一天就當去適應環境,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
江予補了一句:
"晚上我去接你,咱們順路吃個飯。"
我把鞋帶係好,站起來。
看了一眼客廳裏的四個人。
媽媽、爸爸、蘇棠、江予。
光線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像一個完整的、不需要任何補充的畫麵。
我把提前寫好的紙條壓在玄關的鑰匙盒下麵。
打開門,走了出去。
輕輕帶上門的那一聲"哢噠",淹沒在了媽媽叮囑蘇棠"多喝水"的話語裏。
紙條上寫著:
【鑰匙放在門口,我不用了。】
去機場的出租車上,我把家族群的消息翻了一遍。
最新一條是江予發的,一張蘇棠在輔導班門口的照片。
配文:【棠棠考研衝鴨!我們都在!】
底下又是一排排的加油和愛心。
奶奶回了一條語音,我沒點開,但能看到時長:二十三秒。
大概又是在誇棠棠有出息。
我退出群聊,關了手機。
飛機是中午十二點的。
直飛香港,在那裏轉機去倫敦。
導師幫我訂的機票,學校報銷。
登機口排隊的時候,廣播在播報航班信息,周圍全是陌生人。
沒有人送我。
沒有人知道我要去哪裏。
甚至沒有人知道我已經離開了。
媽媽發現我不在,是三天後的事。
她送完蘇棠回來,想讓我把蘇棠換下來的被套拿去洗了。
"薑禾!"
沒人應。
"薑禾?"
推開房間的門,
床鋪疊得整整齊齊,書桌收拾得幹幹淨淨。
衣櫃打開,空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