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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徹底死心的，是周末那件事。

那天是奶奶的七十大壽，全家人去了市中心最大的酒樓。

三桌親戚，熱熱鬧鬧，觥籌交錯。

蘇棠被安排坐在奶奶身邊，穿著媽媽新買的旗袍，乖乖巧巧地給奶奶夾菜。

奶奶拉著她的手，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我們棠棠最孝順，比親孫女還貼心。"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我就坐在斜對麵。

比親孫女還貼心。

我就是那個"親孫女"。

我笑了一下，沒吭聲。

席間，大伯站起來敬酒，順便宣布了一個消息。

"今天借媽生日這個好日子，告訴大家一件喜事：棠棠畢業了！來來來，大家舉杯，祝棠棠前程似錦！"

全桌人舉杯，齊齊喊了一聲"棠棠前程似錦"。

蘇棠紅著臉站起來，連說"謝謝大伯""謝謝大家"。

江予坐在旁邊，幫她接過別人遞來的紅包，一個一個地收好。

像個稱職的管家。

也像個稱職的男朋友。

杯子碰完了，笑鬧了一圈，二姑突然探過頭來看我。

"誒，薑禾不也是今年畢業的嗎？"

全桌安靜了一秒。

媽媽愣了一下，笑著圓場："對，薑禾也畢業了，哈哈。"

"薑禾不愛熱鬧，她自己心裏有數。"

二姑"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那一秒的安靜，比滿桌的喧嘩更讓人窒息。

他們不是不知道我也畢業了。

他們隻是覺得，不值得單獨拿出來說。

宴會結束，大家在門口合影。

媽媽把蘇棠拉到中間，爸爸站左邊，奶奶站右邊。

"來，笑一個！"

江予舉著手機，調好角度。

我站在最邊上，剛要往前靠一靠，媽媽回頭說了句：

"薑禾，你幫忙拍一張全家福唄，你手穩。"

我接過江予遞來的手機。

又是我拍。

取景框裏，一家人笑得燦爛。

蘇棠站在最中間，被所有人簇擁著。

我按下快門的那一瞬間，忽然覺得手裏的手機重得像一塊石頭。

這張照片裏沒有我。

這個家也沒有我。

有和沒有，好像一點區別都沒有。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後排最角落的位置。

蘇棠靠在媽媽肩膀上打瞌睡，媽媽輕輕拍著她的背。

江予開車，時不時從後視鏡裏看一眼蘇棠，嘴角帶著笑。

爸爸坐在副駕駛，跟江予聊天。

"予哥啊，棠棠要是考研，你在旁邊多督促督促她。"

江予點頭：

"叔放心，我肯定看著她。"

沒人跟我說話。

我望著窗外流過的路燈，一盞一盞地數。

數到第三十七盞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

回到房間，我打開電腦，登錄郵箱。

導師發來的劍橋交換確認函還安靜地躺在收件箱裏，已讀未回複，快一周了。

我之所以遲遲沒回複，是因為交換期是九月，回來要到第二年六月。

將近一年不在家。

我舍不得。

我剛回到這個家不到半年，總覺得再多待一會兒，

再努力一點，他們就會看到我了。

現在我不這麼想了。

我點開郵件，發送。

然後我打開備忘錄，列了一張清單。

護照、簽證材料、銀行卡、換洗衣服、導師的推薦信。

行李不多，一個二十四寸的箱子就夠了。

畢竟我在這個家也沒攢下什麼東西。

來的時候一個箱子，走的時候還是一個箱子。

好像什麼都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