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我做了一整桌子菜。

吃飯的時候，爸爸突然開口。

"對了，有件事跟你們說一下。"

他放下筷子，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沈棲，臉上帶著那種"要宣布好消息"的表情。

"棲棲的複讀學校定了，就是顧衍幫忙看的那家，師資最好的那個班。"

"一年學費十五萬，值。"

媽媽立刻接話：

"對，咱家棲棲聰明，就是之前沒遇上好老師，換個環境肯定不一樣。"

沈棲低著頭，小聲說：

"可是十五萬好貴......"

"說什麼呢！"

爸爸拍了下桌子，聲音很大但語氣全是寵溺，

"你是爸的女兒，花多少錢都應該。"

顧衍也笑著附和：

"棲棲別有壓力，該花的錢就得花。"

然後爸爸話鋒一轉，看向了我。

我心頭一跳，他終於要問我了？

"沈姝，"爸爸說，"你那個大學的事，自己看著辦就行。"

"不過有一點，家裏今年開銷大，棲棲複讀也要錢，你那邊能省就省。"

"你成績好，應該能拿獎學金吧？學費的事你自己想想辦法。"

我端著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十五萬，給沈棲交複讀費，眼睛都不眨。

輪到我，連學費都要我"自己想辦法"。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對麵沈棲正紅著眼眶感激地看著爸媽，顧衍正溫柔地給她遞紙巾。

滿桌子的人都沉浸在"沈棲終於有著落了"的喜悅裏。

我的嘴又閉上了。

晚飯後，我在陽台上吹風。

顧衍端著兩杯茶走過來，遞了一杯給我。

我接過去，以為他終於想起來要單獨跟我說說話了。

他靠在欄杆上，沉默了幾秒，開口了。

"沈姝，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棲棲複讀壓力大，我怕她一個人扛不住。"

"你能不能...把你那個暑期兼職的工資勻一部分出來，給她報個心理輔導班？"

"我問過了，一個療程八千，不算貴。"

我看著他，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裏猛地碎開了。

"顧衍，你知道我那個兼職賺了多少錢嗎？"

他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暑假打了三份工嗎？你知道我一共才攢了一萬二嗎？"

"你知道我還沒交學費嗎？"

顧衍張了張嘴，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錯愕。

但很快，他調整好了表情，語氣依然是那種溫和的、理所當然的勸解。

"沈姝，你別激動。"

"我知道你有困難，但棲棲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她現在真的很脆弱。"

"你是親生的，以後有的是機會，爸媽不會虧待你。"

"可棲棲不一樣，她怕被拋棄。"

我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關心，有焦慮，有懇切。

但全都不是給我的。

"顧衍，"我聲音很輕，"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你知道我高考考了多少分嗎？"

他愣住了。

沉默了三秒、五秒、十秒。

他答不上來。

我笑了一下，把那杯沒喝過的茶放在欄杆上，轉身進了屋。

那天晚上，我鎖上房門，打開了電腦。

沒有登錄普通高考誌願填報係統。

我打開的是另一個頁麵：國家基礎學科拔尖人才培養計劃。

這是周老師上周私下找我談的。

全省前三百的成績，

加上我高中三年發表的兩篇數學建模論文，我有資格申請這個計劃。

直博。

五年本碩博連讀，國家全額資助，畢業後進入定向科研機構。

項目基地在西北，一個地圖上都要放大兩倍才能看清名字的地方。

周老師說這個項目非常好，但太苦了，很少有學生願意去。

我當時還在猶豫。

因為我剛回家，我想離他們近一點。

現在不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