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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家那天，是爸爸先提起來要給我辦升學宴。

那天是沈棲回家認親後的第四天，高考成績還沒出。

他在飯桌上興致勃勃地說：

"等沈姝成績出來，咱們好好辦一場，把親戚朋友都請上，讓大家認認咱們找回來的閨女。"

媽媽也難得附和：

"對，得辦。這孩子在外麵吃了十八年的苦，總得讓她風風光光的。"

那是回到這個家以後，我最開心的一個晚上。

我趴在被窩裏偷偷笑了很久，

甚至在手機備忘錄裏列了一個"升學宴想穿的裙子"的清單。

然後成績出了。

638對491。

升學宴再也沒人提起。

直到昨天晚上，我鼓起勇氣問了一句：

"爸，之前說的升學宴，什麼時候辦啊？"

爸爸放下手裏的茶杯，看了一眼坐在沙發另一頭看手機的沈棲，壓低聲音對我說：

"沈姝，這事先緩緩。"

"你妹妹沒考好，心裏正不好受，你這時候大張旗鼓辦升學宴，她心裏怎麼想？"

"你是我們親女兒，得顧全大局。"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想問他：可那是你親口答應我的。

但看著他微微皺起的眉頭和眼神裏理所當然的"你應該理解"，我又把話咽了回去。

我在這個家待了十一天，已經學會了一件事：

在沈家，所有的退讓都有一個標準模板：

"你是姐姐。"

"你是親生的，他們遲早會對你好的。"

"棲棲不一樣，她更需要關心。"

這三句話像複讀機一樣在我耳邊循環播放。

手機響了，是家族群裏的消息。

顧衍發了一張沈棲在複讀學校門口的照片，配文：

【陪棲棲看了一下午學校，這家環境不錯，老師也很負責，明年一定能考好！大家給棲棲加油！】

底下親戚們刷屏：

【棲棲加油！】

【這孩子就是太乖了心思重，調整好心態肯定沒問題的！】

【衍哥有心了，棲棲有你這個哥哥真是福氣。】

我往上翻了翻消息記錄。

從出分那天到現在，這個群裏發了二百多條消息，每一條都和沈棲有關。

沒有人提過我的成績。

沒有人說"沈姝考了638真棒"。

甚至連"沈姝考了多少分"這種客套的詢問都沒有。

好像這個群裏，從來沒有我這個人。

我退出群聊，把手機扔在床上。

想哭，但眼眶幹得發疼，一滴淚都擠不出來。

不是不難過。

是難過太多次了，連眼淚都疲了。

晚上，顧衍發來消息。

【沈姝，明天棲棲想去商場逛逛散散心，你在家幫阿姨準備一下晚飯吧，棲棲說想吃你前天做的可樂雞翅。】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想打"憑什麼"。

想打"你是不是搞錯了誰才是你青梅竹馬"。

想打"我們認識了十八年，你連問都不問我考了多少分"

最後，我打了一個字。

【好。】

發出去的瞬間，我覺得自己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掏空。

像一個透明的容器，所有人都往裏麵拿東西，沒有人往裏麵放過哪怕一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