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手機響了，我媽的電話。

我接起來。

"安之，媽看到網上的東西了。"

她的聲音不像前兩天那樣在哭，反而平靜了很多。

"媽讓來之刪了，他不聽。"

我說："他什麼時候聽過你的話？"

她沒接這句，停了兩秒才繼續。

"安之，網上那些人說的話你別看。媽知道你不容易，這些年你一個人在外麵打拚......"

她說著說著聲音又開始發抖。

"媽不該去你公司，是媽的錯。媽給你丟人了。"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上輩子她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在我把二十萬轉出去的前一天晚上，她打電話來道歉，說不該給我壓力，說心疼我。

我哭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就去銀行取了錢。

"安之，你聽媽說。"

她吸了一口氣。

"媽已經跟來之說了，讓他自己想辦法。媽以後不會再跟你開口了。"

這話如果發生在上輩子，我會信。

但現在不會了。

因為上輩子她說完這句話的第三天，就又打電話來了。

理由是紀來之在看守所絕食，說姐姐不救他就不活了。

"媽，你說的我都聽到了。"

我說。

"但你知道來之在網上怎麼寫我的嗎？他說家裏所有資源都給了我。"

電話那頭沒聲音。

"從小到大，我穿來之的舊校服，用來之淘汰的文具。我高中三年住校的生活費，每個月五百。來之初中就有一千。"

"你給他買的第一部手機，蘋果的。我大學用的手機，是學校二手群裏花三百塊買的。"

"這些事，你忘了？"

她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說了一句讓我渾身發冷的話。

"安之，那是以前的事了。媽現在不是在幫你說話嗎？你弟弟那個帖子，媽一定想辦法讓他刪。"

幫我說話。

她到現在還覺得，這是幫我說話，而不是她本該站的位置。

"媽，你不用幫我說話。"

我掛了電話。

下午兩點，帖子熱度衝上了本地同城熱搜。

五點鐘，公司的HR總監來敲我的門。

"紀總，有幾個客戶看到微博了，打電話來問......"

"問什麼？"

"問這件事是不是真的，說如果公司高管連自己母親都不管，他們對合作有顧慮。"

我看著他："你覺得呢？"

他斟酌了一下："我覺得不管真假，對公司影響不好。"

"你說得對。"

我打開電腦，調出一個文件夾。

"這些是我從十八歲到現在的轉賬記錄，所有打給我媽和我弟的錢，加起來超過四十萬。"

HR總監的臉色變了。

"紀總......"

"先別急。"我合上電腦，"我會處理。但不是現在。"

他走了以後，我給紀來之發了一條消息。

"帖子刪了，我可以考慮幫你。不刪，你就在看守所待著。"

兩分鐘後他回複。

"姐，你終於想通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

我沒再回。

晚上八點，帖子不但沒刪，熱度又翻了一倍。

評論區出現了一批新號，統一口徑："這種姐姐不配為人。"

林笙笙的傑作。

我坐在家裏客廳的沙發上，手機屏幕的白光映在臉上。

那些評論像上輩子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審判。

電話響了。

我媽。

我接起來。

她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說："安之，你弟弟在看守所裏不吃東西了。"

她在哭。

"他說如果你不幫他，他就死在裏麵。媽知道你不想出錢，但你能不能先借一部分？哪怕五萬，先把對方安撫住？"

我閉上眼睛。

上輩子的劇本，一個字都沒改。

"媽，你剛才說不會再跟我開口了。"

電話那頭哭聲更大了。

"媽沒辦法，他是媽的兒子......安之，他也是你弟弟......"

"他在網上說我見死不救，你知道嗎？他讓他老婆買水軍罵我。"

"媽會讓他道歉的——"

"他不會道歉的，媽。你知道的。"

哭聲停了一瞬。

然後她說出了那句話。

"安之，你就當媽求你了。五萬塊，媽以後慢慢還你。"

我掛了電話。

把手機調成靜音。

坐在黑暗的客廳裏，一動不動。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每一盞燈背後都是別人的家。

而我的家，上輩子把我吃幹抹淨。

這輩子還想繼續。

第四天，林笙笙來了。

她挺著五個月的肚子，穿一條粉色的連衣裙，腳上是那雙我媽給她買的小白鞋。

不是來我公司。

是來我家樓下。

"嫂子，你聽我說。"

她站在單元門口，一手扶著腰，一手舉著手機對著自己的臉直播。

旁邊圍了幾個路過的鄰居。

"我老公被關在看守所，他姐姐年薪三十多萬，一分錢不肯出。我懷著孕來求她，她連門都不給我開。"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是那種綿軟的、帶著哭腔的溫柔——標準的"好孕女"人設。

肚子往前挺一挺，眼淚往下掉一掉，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評論區已經炸了。

"天哪，孕婦站在樓下求，當姐姐的也太絕了。"

"肚子這麼大了還被逼著拋頭露麵，心疼。"

"姐姐出來說句話啊，裝什麼死？"

我站在窗戶後麵，看著她的表演。

上輩子我沒見過這一幕——因為上輩子不需要，我在她出現之前就把錢交了。

這輩子，她不得不親自登場。

手機響了。

我媽。

"安之，笙笙去你樓下了？媽讓她別去的——"

"你讓她別去，她就去了。你讓來之刪帖，他也沒刪。媽，你在這個家說話到底管不管用？"

她又沉默了。

我知道她管不了。

她從來管不了紀來之，更管不了林笙笙。

她能管的隻有我。

因為我聽話。

上輩子的我，聽話到死。

"安之，你下去跟笙笙說兩句，別讓她在外麵站著，萬一動了胎氣——"

"她自己選擇來的，她的胎氣跟我沒關係。"

"安之！"

我媽的語氣突然提高了。

"她懷的是你的侄子！"

這句話像一把舊鑰匙，試圖打開上輩子那個百依百順的我。

"媽，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我的聲音很平。

"從小到大，弟弟想要什麼你都給，我呢？每次我說想要什麼你都說家裏沒錢，你讓我體諒家裏，讓我懂事。"

電話那頭呼吸聲很重。

"可是弟弟要買遊戲機，你給了。弟弟要換新手機，你給了。弟弟要訂婚，你把我工作三年攢的錢拿出來給他辦的酒席。"

"那些錢你跟我說是借，到現在你還過一分嗎？"

"安之......"

"媽媽，我不是你的女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