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的聲音沒抖。

但心臟跳得很快。

上輩子我從來沒問過這個問題。

因為上輩子我不敢。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抽泣。

很短，像是被硬生生咽回去的。

"你是。你當然是。"

她的聲音碎了。

"安之，媽對不起你。媽知道這些年虧欠你太多——"

"那就不要再虧欠了。管好你兒子，管好你兒媳。"

"媽答應你。"

她哭得喘不過氣。

"媽現在就下去讓笙笙回來，媽不讓他們再鬧了。你等著。"

她掛了電話。

二十分鐘後，樓下的直播停了。

林笙笙被我媽接走了。

晚上，我媽發了一條很長的消息。

"安之，媽今天把來之罵了一頓，讓他跟你道歉。笙笙的直播媽也讓她刪了。媽以後一定好好管他們。你是媽的女兒，媽心裏有你。"

我看完，沒回。

因為我知道，這段話的保質期不超過四十八小時。

果然。

第二天下午，我媽又打來電話。

聲音裏的自責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種熟悉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安之，媽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你不用出二十萬，你出五萬，剩下的媽去跟親戚借。你看行不行？"

我靠著辦公椅，望向窗外。

五萬。

從二十萬降到五萬，像是菜市場講價。

"媽，你昨天說不再跟我開口。"

"媽知道，但是來之那邊實在拖不下去了，對方說再不賠錢就追加起訴......"

"追加起訴是正常的法律程序。"

"安之，你是不是非要看你弟弟坐牢才甘心？"

這句話不是我媽自己想出來的。

語氣、節奏、用詞，都是紀來之的風格。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紀來之一定在旁邊教她怎麼說。

"媽，你旁邊是不是有人？"

電話那頭一陣慌亂，隱約傳來紀來之的聲音："讓她出錢啊，你哭就行了——"

然後是我媽壓低的嗬斥："你閉嘴！"

可是太遲了。

我已經聽到了。

"媽，你聽到他說的了嗎？你哭就行了。"

我媽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拿你當工具，你知道嗎？你跪下，你哭，你求我，都是他安排的。他在看守所不吃飯也是演的，因為他知道你會心軟，你心軟了就會來逼我。"

"安之——"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他要什麼，就讓你來跟我要。你不答應他就鬧，鬧到你沒辦法了就來找我。我才是那個每次兜底的人。"

我媽突然說了一句讓我沒想到的話。

"安之，你回來。媽跟你當麵說。"

她的聲音忽然不抖了。

"來之，你出去。"

背景裏紀來之在說什麼，聽不清楚。

然後我媽喊了一聲，聲音很大，我從來沒聽她用那種音量說過話。

"紀來之，你給我出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我媽重新開口的時候，聲音很輕。

"安之，媽剛才不應該那樣跟你說話。是來之讓媽說的，你說的對，他每次都是這樣。"

我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熱。

上輩子她從來沒有當著我的麵趕走紀來之。

從來沒有。

"媽......"

我開口的那一瞬間，心裏某個地方動了一下。

很輕，像結痂的傷口被風吹過。

但我很快壓住了。

因為我知道這不是結局。

這隻是她在兩個孩子之間搖擺的中間點。

她今天能趕走紀來之，明天紀來之哭一場鬧一場，她就會重新站回他那邊。

"媽，謝謝你讓他出去。但錢的事我說了不借，不會變。"

她沒說話。

又是沉默。

然後她說了一句："好。媽不問了。"

這次她先掛了電話。

第五天。

紀來之發了第二條帖子。

這次不是微博，是本地最大的論壇。

標題寫著："我姐紀安之，某公司部門經理，見死不救的白眼狼。"

帖子裏放了我的全名、我公司的名字、我的工號照、我家小區的門牌號。

底下是一張聊天記錄截圖。

是我發給紀來之的那條消息："帖子刪了，我可以考慮幫你。不刪，你就在看守所待著。"

他配文："看看，親姐姐拿坐牢威脅我。"

評論區一千多條。

同城的人很快把我工作、住址、日常出入的地方全部扒了出來。

有人開始給我公司打電話。

有人在小區門口堵我。

有人說要人肉我。

下午三點，HR總監再次來找我。

"紀總，公司接到十幾個騷擾電話了。老板說這件事影響太大，問你能不能......私下解決一下。"

我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然後我站起來。

"叫全體員工到會議室。"

他愣了。

"紀總？"

"你沒聽錯。全體員工，五分鐘後，大會議室。"

我拿起手機，把雲盤裏那個備份了四十七天的文件夾打開。

走進會議室的時候，五十多個員工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有同情的，有好奇的，有看熱鬧的。

我站在投影屏前麵，把手機連上投屏。

"既然你們都看了那條帖子，那今天我把事情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