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姝......”沈明璋終於開口了,聲音幹澀。
“為了大局,委屈你了。你放心,就算玉牒除了名,你在朕心裏,依然是朕的女兒。”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笑了。
笑出了聲。
在這莊嚴肅穆的太和殿外,我的笑聲顯得有些突兀。
“好。”我隻回答了一個字。
旁邊的老太監哆嗦著捧來筆墨和除宗文書。
我接過筆,沒有絲毫猶豫,在上麵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歸姝。
從這一刻起,我與沈明璋,與大梁皇室,再無瓜葛。
我將筆扔進墨洗裏,濺起幾滴黑水。
“草民沈歸姝,謝主隆恩。”
夜幕低垂,冷風灌進空蕩蕩的長信宮。
和親的車隊明日一早便要啟程,今夜是留在宮裏的最後一晚。
沒有嫁衣,沒有送嫁的儀仗。
隻有內務府送來的一套素白粗布衣裳,扔在桌上,像極了喪服。
林嬤嬤跪在地上,借著昏黃的燭火,顫抖著手替我收拾行囊。
她是母妃留給我的舊人,也是這宮裏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公主,北地苦寒,這幾雙厚底的氈靴您帶上。”
她一邊說,一邊抹眼淚。
“他們怎麼能這麼狠心,讓您以罪妾之身去和親,這是要把您往死路上逼啊。”
我走過去,扶起她。
“嬤嬤,我已經不是公主了。去了北地,未必就是死路。”
林嬤嬤從懷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布包,一層層解開。
裏麵躺著半塊形狀不規則的青銅護心鏡,邊緣帶著暗紅色的陳年血跡。
“這物件雖然看著不起眼,但好歹是開過光的,您貼身帶著,能擋災。”
這是十年前,我在冷宮外救下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時,他留給我的唯一東西。
他說,他叫阿錚,以後會拿天下最尊貴的東西來換這半塊破銅爛鐵。
我沒告訴任何人,那個阿錚,就是如今的蠻族太子赫連錚。
就在我準備接過護心鏡時,殿門被人一腳踹開。
沈清歡帶著幾個身強力壯的太監闖了進來。
她眼眶還是紅的,臉上的神情卻十分得意。
“姐姐,妹妹來送送你。”
她目光一轉,落在了林嬤嬤手裏的護心鏡上。
“喲,這是什麼破爛玩意兒,也值得當個寶貝似的藏著。”
她身後的太監立刻上前,一把將護心鏡從林嬤嬤手裏搶了過去。
“還給我。”林嬤嬤急了,撲上去想搶回來。
太監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林嬤嬤的心窩上。
林嬤嬤慘叫一聲,重重地撞在身後的多寶閣上,跌落在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嬤嬤。”我心頭一緊,快步走過去將她扶起。
林嬤嬤的手死死抓著我的衣袖,臉色煞白,已經進氣多出氣少了。
沈清歡捏著那塊護心鏡,嫌棄地皺了皺眉。
“姐姐,你馬上要去北地當罪妾了,身上帶著這種帶著血腥氣的晦氣東西,是想給大梁招災嗎。”
她隨手將護心鏡扔出窗外,落進漆黑的夜色裏。
“一個老奴,也敢衝撞本公主。來人,打。”
太監們舉起棍子,朝著倒在地上的林嬤嬤狠狠砸了下去。
我猛地站起身,擋在林嬤嬤身前。
“沈清歡,你敢。”
沈清歡冷笑一聲,退到太監身後。
“姐姐,你現在不過是個除宗的庶民,憑什麼跟我擺公主的架子。給我打。”
棍棒夾雜風聲落下,我硬生生替嬤嬤挨了兩棍。
後背傳來鑽心的劇痛。
就在這時,沈明璋的聲音在門外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