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沈明璋麵露慍色。
“荒唐。大梁長公主出嫁,豈能如此草率,真當我大梁無人了嗎。”
他拂袖便要往外走,太監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陛下,那使臣帶了三千重甲鐵騎,把宣武門給堵了。他們說......”
沈明璋停下腳步。
“說什麼。”
太監看了一眼我和沈清歡,把頭磕在地上。
“使臣說,若今日見不到新娘子,這三千鐵騎就踩碎大梁的太廟。還說,聽說大梁有兩位公主,若長公主不願意,二公主替嫁也是一樣的。”
沈清歡尖叫一聲,連退數步,撞翻了身後的花架。
她死死抓著沈明璋的胳膊,渾身發抖。
“父皇,我不去。那個赫連錚是個瘋子,他會殺了我的。”
沈明璋心疼地把她護在身後。
“別怕,有父皇在,誰也不能把你帶走。”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父女情深的戲碼,隻覺得十分諷刺。
同樣是女兒,一個怕被殺,另一個去送死就理所應當。
沈明璋轉頭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阿姝,大梁的江山社稷,現在全係於你一人之手了。”
他說得冠冕堂皇,仿佛這是一件多麼光榮的使命。
我沒有接話。
殿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禁軍統領快步走入。
“陛下,蠻族使臣強闖宮門,已經到了太和殿外。”
沈明璋咬了咬牙。
“朕去會會他們。阿姝,你隨朕來。”
我跟在沈明璋身後,穿過長長的漢白玉長廊。
太和殿外,蠻族使臣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大梁的文武百官。
他穿著獸皮大氅,手裏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長刀。
那是守門禁軍的血。
沈明璋強壓著怒火。
“尊使這是何意。大梁已答應和親,你們此舉,未免太不把大梁放在眼裏了。”
使臣冷笑一聲。
“大梁皇帝,我們太子殿下說了,你們大梁言而無信,背信棄義。”
“當年你們曾答應給我們北地的糧草,至今未兌現。如今送個公主來,就想打發我們。”
沈明璋臉色鐵青。
“那你們想怎樣。”
使臣用刀尖指了指我。
“這就是你們那位長公主。”
沈明璋點頭。
使臣從懷裏掏出一份羊皮卷,直接扔在沈明璋腳下。
“太子殿下有令。大梁長公主入北地,不得以公主之尊和親。”
“需褫奪封號,廢除宗室玉牒,以‘罪妾’之身,著素衣步入王庭。”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大梁雖然積弱,但長公主以罪妾身份和親,這是把大梁的臉皮扒下來踩在爛泥裏。
沈明璋氣得渾身發抖。
“欺人太甚。朕絕不同意。”
使臣揚起長刀。
“不同意。那我們殿下說,就請二公主以正妃之禮入北地。”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明璋身上。
他剛才的硬氣,在聽到“二公主”三個字時,瞬間瓦解。
他回頭看了看躲在殿柱後麵瑟瑟發抖的沈清歡。
又看了看站得筆直的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掙紮,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權衡利弊後的冷酷。
我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八歲那年,沈清歡為了搶那支玉簪,自己沒站穩摔碎了它。
她哭著跑去找沈明璋,說是我推的她。
我滿手是血地跪在地上解釋。
他就是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然後他說,做姐姐的沒看住,該罰。
那一夜,太廟的磚很冷,冷到了我的骨頭縫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