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會是在壓抑的氛圍中開始的。
整個業務部三十多號人,齊刷刷地坐在會議室裏。
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旁邊像隔著真空地帶,沒人願意靠近我。
陸明澤站在投影儀前,將那張帶著我電子簽名的報廢單投在了大屏幕上。
猩紅色的八十萬數字,極其刺眼。
“今天開這個會,是通報一起極其惡劣的新員工違規操作事件。”
陸明澤的目光冷冷地掃向我。
“實習生沈聽晚,因個人疏忽導致庫房恒溫係統斷電,致使整批高精密主板報廢。”
“這不僅是工作能力的缺失,更是對公司財產的嚴重犯罪。”
周圍的同事立刻爆發出竊竊私語。
各種鄙夷和責怪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的身上。
“剛來第三天就搞出這種事,真是個掃把星。”
“八十萬啊,把她賣了都賠不起吧。”
我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大屏幕上的偽造簽字。
林念就坐在我斜前方。
她轉過頭,用那種看似擔憂實則痛心疾首的眼神看著我。
“聽晚,你還不趕緊站起來給大家道個歉。”
“隻要態度好點,大家湊一湊,先幫你把這月的違約金墊上。”
她這副大義滅親的好閨蜜嘴臉,演得可真是爐火純青。
我沒有理會她,直接看向台上的陸明澤。
“陸主管,定損報告上為什麼沒有第三方鑒定機構的章。”
“既然是恒溫係統斷電,為什麼運維部的報修記錄上是空白的。”
會議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陸明澤的表情僵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當眾質問他。
“你一個實習生懂什麼流程。”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這是公司內部評估,不需要什麼第三方。”
我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
“如果是內部評估,那麻煩主管公開一下這批主板的原始采購合同。”
“我看那上麵寫著供貨商是‘瑞海科技’。”
“據我所知,瑞海科技三個月前就已經注銷了,這批貨是從哪裏變出來的。”
這句話一出,陸明澤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林念。
林念急了,立刻站起來指著我大喊。
“沈聽晚,你闖了禍還在這裏轉移視線。”
“你自己沒錢賠,就想反咬公司一口是不是。”
她衝過來,一把扯住我的袖子。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底細。”
“你上個月在網上談的那個什麼男朋友,不是整天吹噓自己是霸總嗎。”
“你讓他拿八十萬出來救你啊。”
“哦對了,我忘了,他連個視頻都不敢跟你打,估計就是個又窮又醜的網吧保安吧。”
周圍的同事立刻發出一陣哄笑。
我冷冷地看著林念那張扭曲的臉。
大四那年,我為了準備畢業設計,攢了半年錢買了一台高配電腦。
答辯前一天,電腦被林念“不小心”倒了一整杯熱咖啡,主板燒毀。
她當時也是這樣,一邊假哭一邊說:“不就是個破電腦嗎,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後來我才知道,她是因為嫉妒我的設計方案被導師看中,故意毀了我的心血。
我當時為了畢業,生生咽下了那口氣。
但我現在不會了。
“林念,你的演技一直都很拙劣。”
我甩開她的手。
“這八十萬到底進了誰的口袋,你們心裏清楚。”
陸明澤氣急敗壞地指著門外。
“滾出去。”
“沈聽晚,你已經被正式辭退了。”
“明天我就讓法務把起訴書寄到你家裏,你就在牢裏過下半輩子吧。”
我拿起桌上的筆記本,轉身走向門口。
“隨便你。”
回到被切斷網絡的工位,我拿出手機。
點開置頂的聊天框,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昨天晚上。
那個頭像是一片純黑的男人。
“聿寒,在忙嗎。”我敲下幾個字,點擊發送。
屏幕上轉了幾圈,出現了一個刺眼的紅色感歎號。
消息發不出去。
我愣了一下,反複確認網絡狀態。
難道是他拉黑了我。
不,不可能,前天他還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心底的酸澀感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但我死死咬住嘴唇,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怎麼,你的保安男友不管你了?”林念的聲音在背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