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派出所辦完手續的第二天。
距離我離開海城,還有三天。
下午,大伯一家突然提著禮物登門,說是來賀喬遷之喜。
家裏立刻忙亂起來。
我媽拿出最貴的茶葉,我爸在客廳陪大伯聊天。
我正準備去廚房倒杯水。
大伯眼尖,看到了我。
"喲,舒白也在這兒呢?長這麼大了。"
他在沙發上坐下,抿了一口茶。
"舒白今年該畢業了吧?找著什麼好單位沒有?"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我媽搶先接了話。
"她能找什麼好單位。就她那個二本學校,能考個街道辦的文員就算燒高香了。"
"不像我們家初雪,下個月就要去維也納參加大師班了。"
紀初雪乖巧地坐在一旁,適時地露出一個羞澀的笑。
大伯連連點頭誇讚。
大伯的女兒,我的堂姐紀曼,從包裏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叔叔阿姨,這是我托朋友專門定製的紫檀木相框。"
"放在新家最合適不過了。等會天氣好,全家正好拍張合照放進去。"
我爸一聽,立刻拍大腿讚同。
"好主意!硯青,去把我的單反拿下來。"
客廳裏立刻熱鬧起來。
我媽拉著紀初雪去換那套最貴的香奈兒高定裙子。
紀硯青穿上了他最喜歡的限量版球服。
我爸換了一件燙得筆挺的襯衫。
攝影師是大伯家帶來的私人攝影師,正在調整客廳的光線。
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站在廚房門口。
像個誤入片場的局外人。
"來來來,大家都過來。"我爸招呼著。
他們四個人在巨大的真皮沙發上落座。
我爸和我媽坐在中間。
紀硯青大喇喇地靠在扶手上,一隻手搭著爸爸的肩膀。
紀初雪親昵地挽著媽媽的胳膊。
一個完美無瑕、其樂融融的四口之家。
攝影師舉起相機看了一眼取景框。
"阿姨,您往左邊靠一點。對,初雪下巴稍微收一點。"
他調整完,忽然抬頭看了看我。
"那個......小姑娘,你要不要也過來?"
客廳裏突然安靜了一秒。
我媽看了我一眼,眉頭微微一皺。
"舒白今天沒洗頭,穿得也不像樣子,拍出來不好看。"
"她就不拍了。"
我爸也跟著擺手。
"對對,先拍我們四個。舒白,你去幫大伯切點果盤來。"
攝影師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沒再堅持。
"好,那大家看鏡頭,三,二,一,笑!"
"哢嚓。"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我轉身走進了廚房。
廚房的案板上放著幾個剛洗好的蘋果和火龍果。
我拿起水果刀。
客廳裏傳來他們看底片的笑聲。
"硯青這張真精神。"
"初雪這表情絕了,跟大明星似的。"
我低頭削著蘋果皮。
鋒利的刀刃一滑。
"嘶。"
刀口切進了左手食指的指腹。
血瞬間湧了出來,滴在白色的案板上,紅得刺眼。
我下意識地捏住傷口,轉頭看向廚房外。
他們在討論相框要掛在電視牆還是玄關。
沒有人往廚房看一眼。
我沒有出聲。
走到水槽邊,打開冷水,衝洗著傷口。
血水順著下水道流走,冰冷的水讓疼痛變得麻木。
我從櫃子裏翻出一個創可貼,隨意地裹在指頭上。
晚上。
我用手機叫了一個同城快遞。
把那個裝著我幾件換洗衣服和重要證件的雙肩包,提前寄往了海城的公司宿舍。
現在,我連最後的行李都沒有了。
我一身輕鬆。
晚飯後,我走到玄關換鞋。
我媽正在給紀初雪梳頭發。
"媽,我後天出趟遠門。"我平靜地說。
我媽的動作沒停。
"去哪?別耽誤下周你妹的彙報演出,你得去後台幫她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