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被紀硯青的摔門聲吵醒。
他今天有一場籃球友誼賽。
我從地上爬起來,把折疊床墊卷到牆角。
推開門,餐廳桌上放著三份豪華早餐。
紀初雪在喝燕窩,我爸在看報紙。
我媽端著煎好的牛排從廚房出來。
我走到桌邊,沒有我的碗筷。
"廚房還有半根油條,你自己去熱一下。"我媽瞥了我一眼。
我沒去熱。
"媽,戶口本在哪?"我問。
"要戶口本幹什麼?"
"學校要登記畢業生檔案信息。"我隨便編了個理由。
"在書房左邊最下麵的抽屜裏,自己去找,別翻亂了我的東西。"
我走進書房,拉開抽屜。
裏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疊厚厚的文件。
紀初雪的音樂學院預科班報名表。
紀硯青的海外遊學夏令營繳費單。
紀初雪的十八歲成人禮基金信托。
紀硯青的醫療保險白金卡。
我一張一張地翻過去。
在最底層,壓著一個薄薄的牛皮紙信封。
倒出來,裏麵是我初中時得市作文比賽一等獎的獎狀,已經發黃發脆。
旁邊是全家的戶口本。
我翻開戶口本。
第一頁我爸,第二頁我媽。
第三頁紀硯青,第四頁紀初雪。
我的那一頁,被夾在最後麵,邊緣磨損得很厲害。
我把我的那一頁小心翼翼地抽出來。
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裏。
把戶口本原樣放回抽屜,鎖好。
剛走出書房,就看到兩個搬運工扛著一張巨大的電競桌走進大門。
紀硯青跟在後麵指揮。
"對,往裏搬!小心點,這桌子兩萬多呢!"
搬運工看著滿當當的客廳。
"老板,這桌子放哪?"
紀硯青四下環顧了一圈。
他的目光落在我那個房門虛掩的房間上。
"放那屋。"
他指著我的房間。
我走過去,擋在門口。
"這是我的房間。"
紀硯青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紀舒白你有什麼東西要放?你這屋空得都能跑馬了。"
"我的朋友晚上要來組隊打比賽,客廳太吵了。"
"你先去客廳沙發上睡幾天,等我比賽打完了再搬走。"
我看著他。
這間所謂的"我的房間",麵積不到八平米。
那張誇張的異形電競桌一旦搬進去,連站人的地方都沒有。
"不行。"我破天荒地拒絕了。
紀硯青愣住了,隨即提高了音量。
"媽!你看紀舒白!她連個房間都不肯借我!"
我媽聞聲從廚房趕出來。
看了看那張桌子,又看了看我。
"舒白,你弟弟後天有重要的預選賽,耽誤了你賠得起嗎?"
"他打比賽,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怎麼這麼自私?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你那個破床墊收一收,去客廳睡不也一樣嗎?"
我爸也放下報紙走了過來。
"行了,多大點事也值得吵。舒白,聽你媽的,讓你弟先用。"
三個人,三張嘴。
在這個家裏,規則永遠是為紀硯青和紀初雪量身定做的。
我沒再說話。
側開身子。
搬運工把那張巨大的電競桌抬了進去。
硬生生把我的折疊床墊擠到了門背後的死角裏,死死卡住。
我連進去拿東西的縫隙都沒有了。
紀硯青得意地拍了拍手。
"謝了啊姐。"
他毫無誠意地說了一句,轉身去接他的機械鍵盤。
我把手插進口袋,捏住了那頁薄薄的戶口紙。
轉身出了門。
坐了四十多分鐘的公交車,到了片區派出所。
戶籍窗口的民警看了一眼我的資料。
"紀舒白,符合獨立遷出條件,遷往海城集體戶口是吧?"
"是的。"
"想好了?這遷出去,以後再想遷回來可就難了。"
民警大叔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我看著窗外的陽光。
"想好了。"
鋼印蓋下的那一刻,發出沉悶的一聲"哢噠"。
我看著那張嶄新的、隻寫著我一個人名字的戶口頁。
心裏前所未有的輕盈。
晚上回到家。
客廳裏依然熱鬧非凡。
紀硯青在我的房間裏大呼小叫,鍵盤敲得震天響。
我站在客廳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