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海城。"我看著她的背影,語氣毫無波瀾。
我媽梳頭的動作終於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眼神裏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去海城幹什麼?你哪來的錢亂跑?"
"我找了個實習。"
"實習?"她嗤笑了一聲,"你能找到什麼正經實習?別是被人騙去幹傳銷了吧。"
紀硯青從冰箱裏拿出一罐可樂,拉開拉環。
"媽,你管她幹嘛。她愛去哪去哪唄,省得在家裏礙眼。"
我爸在沙發上看手機,連頭都沒抬。
"去見見世麵也好,別要家裏打錢就行。"
沒有人問我是哪家公司。
沒有人問我什麼時候回來。
也沒有人問我,去那麼遠的地方,一個人怕不怕。
"好。"我垂下眼簾。
第二天。
是我離開的前一天。
也是我的二十二歲生日。
早上七點半,我走出那個逼仄的客廳角落。
餐桌上擺滿了豐盛得有些反常的早餐。
有蝦餃、燕窩粥,還有紀硯青最愛吃的手工和牛煎包。
我站在桌邊,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難道,他們記起來了?
紀硯青穿著嶄新的紅白球服,像一陣風似的從樓上衝下來。
"媽!快快快!今天市級聯賽總決賽!"
他抓起一個煎包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喊。
"你跟我爸必須去給我撐場子啊!"
我媽端著熱牛奶從廚房出來,臉上堆滿了笑意。
"去去去,你爸連單反電池都充滿兩塊了,肯定把你的英姿都拍下來。"
紀初雪穿著漂亮的洋裝走過來。
"哥哥,我看完你比賽,下午要去定做那件天鵝絨的演出服,你得陪我去。"
"沒問題,哥今天贏了獎金全給你買衣服!"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地規劃著一天的行程。
我拉開椅子,在最邊緣的角落坐下。
拿起一片已經冷掉的烤吐司。
"媽,今天十六號。"
我咬了一口吐司,幹澀的碎屑劃過喉嚨。
我媽正在給紀硯青倒牛奶,動作一頓。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日曆。
"十六號?"她眉頭微皺,似乎在努力回想。
"哦!"她猛地拍了一下手,"今天該交新房的物業費了!"
她轉頭看向我。
"舒白,反正你今天在家閑著,順路去趟物業中心,把前三季度的物業費交了。"
我咽下那口吐司,喉嚨像吞了一把沙子。
"好。"
吃完早飯,他們四個人風風火火地出門了。
我爸背著相機包,我媽拿著紀硯青的備用球鞋。
門關上的那一刻,這棟三層高的別墅瞬間陷入了死寂。
我站起身。
走到玄關的鞋櫃前。
上麵放著一把我媽臨走時隨手丟下的備用鑰匙。
"你下午要是出去,別忘了鎖門。"她當時是這麼說的。
其實,從搬進來的第一天起,那把高級智能鎖的係統裏,就從沒有過我的指紋。
我沒有去交物業費。
我所有的積蓄隻有買高鐵票的幾百塊。
我也沒有回那個被電競桌占滿的房間。
我連一個抽屜都沒有,所有屬於我的痕跡,早就隨著昨晚的快遞寄走了。
我拿起鞋櫃台麵上的一支簽字筆。
撕下交費通知單的一角,在背麵寫下一行字。
"我不回來了。"
我把紙條壓在那把備用鑰匙下麵。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富麗堂皇、卻沒有我一絲容身之處的家。
真幹淨啊。
連我的呼吸都不曾在這裏留下印記。
我推開大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坐上開往高鐵站的出租車。
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這座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