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我會走的。"

現場驀地鴉雀無聲。

程凜墨可能是覺得被下了麵子，手裏的雪茄停在半空，危險地眯起眼。

他慢條斯理地彈了彈煙灰，起身走到我麵前。

一口煙圈吐在我的臉上，嗆得我幾乎要咳嗽，但我忍住了。

他語氣輕蔑："黎歡，你舍得離開我？"

遇到危險擋在他前麵的人是我。

公司遭遇危機，主動替他坐牢的也是我。

為了他，無論尊嚴、名聲、前途，甚至連命我都可以不要。

仿佛我活著的意義就是為了守護他。

這樣愛他愛到癡狂的我，怎麼可能真的舍得離開他呢？

"怎麼，你也學會玩欲擒故縱那套了？想讓我挽留你？"

"其實我真的很好奇。"金絲眼鏡男湊過來，"言秘書是不是真的像外界傳聞那樣，不管被你怎樣欺負都不生氣？"

程凜墨挑了挑眉梢，把玩著手裏的雪茄，"你可以來試試。"

話音剛落，那人一腳踹在我的膝蓋彎。

骨釘受力的位置傳來劇痛，我單膝跪地。

"跪下叫聲爸爸？"他嬉笑著。

我沒出聲。

他不以為意，故意將剛點燃的煙灰抖落在我手心。

灼意傳來，皮膚被燙出一個紅點，我眼都沒眨一下。

"臥槽，還真不叫啊。"他來了興致，"凜墨，你這秘書訓得可以啊，比我家的狗還聽話。"

程凜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置可否。

那人膽子更大了，邪笑著伸手扯我的衣領。

"來來來，讓哥們兒看看裏麵是不是也跟臉一樣白......"

布料被撕開的聲音。

鎖骨以下的位置暴露出來。

他的手頓住了。

"這身上都什麼啊，真惡心！"

那一道道猙獰醜陋的傷疤，有的還在結痂，有的已經形成了凸起的增生，縱橫交錯，觸目驚心。

綁匪的鞭子，煙頭，刀片，留下的痕跡各不相同。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縮回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程凜墨瞥來目光時，我已經迅速將領口拉好。

他或許以為是什麼吻痕，眼底的嫌惡不加掩飾。

"上次王總弄得？嗬，你跟這種老男人玩的倒是挺開放的。"

我垂著眼，心中疑惑。

程凜墨好像還不知道，我在綁匪那裏遭受過怎樣的折磨。

真奇怪。

他讓我去做人質交換的時候，不是說"最多關你兩天就來接你"嗎？

結果整整七天。

一千萬的贖金，他拖了七天才湊齊。

可他一個億的粉鑽項鏈，眼都不眨就給寧雪兒買了。

那七天裏，綁匪每天都會拍視頻發給程凜墨，問他要錢。

他不可能沒看見。

還是說......那些視頻，根本就沒有到他手裏？

天色將晚，他們戲弄夠了我，也顯得興致缺缺。

"凜墨，哥幾個算是知道你為什麼不肯選言秘書了，這女人除了臉漂亮，性子寡淡的跟白開水似的，真沒勁。"

"連被欺負都不會哭兩聲，太假了，還是雪兒可愛。"

我低著頭從地上爬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無波無瀾。

程凜墨走在最前麵，冷眼旁觀我狼狽的姿態。

突然像是想到什麼好笑的事，嗤了一聲。

"她在床上也無趣的很，你們不知道，每次我看著她這張沒有表情的死人臉就想吐。"

幾個人爆發出一陣哄笑。

我跟在後麵，隔著幾步的距離。

表情確實沒什麼變化。

因為那一次，是他被下了藥，我隻是幫他解毒。

他大概以為那是我心甘情願的。

無所謂了。

很快到了婚禮當天。

現場布置在星月湖邊的草坪上，紅毯鮮花，白色紗幔隨風飄動，浪漫得不行。

天氣很好，陽光透過薄雲灑下來，湖麵波光粼粼。

寧雪兒盛裝出席，一襲白色拖尾婚紗，提著裙擺羞澀地走向程凜墨。

程凜墨站在花亭下，一身黑色西裝，俊美逼人。

我站在賓客區的最後一排，握緊胸前的護身符，也露出一抹淡笑。

阿淮，你看見了嗎？

這一天終於來了。

我答應過你，會親眼見證他成家立業。

你說過，你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弟弟。你說他從小被家裏寵壞了，性格乖張跋扈，你怕他以後吃虧。

你讓我替你看著他。

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