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台上，程凜墨注意到人群中我微微彎起的唇角弧度，以及熠熠生輝的雙眸，突然怔住了。

司儀還在念詞，可他的目光卻定在我身上，挪不開。

這種時候，我難道不應該傷心欲絕，難過落寞才對？

為什麼反而笑了？

還用從未有過的明亮眼神看他。

是吸引他注意力的一種手段嗎？

寧雪兒發現程凜墨的目光竟然沒有集中在自己身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瞬間沉下眼神。

尤其是，當她注意到我手裏握著的東西後。

紅繩，金色太陽。

她見過這個。

程凜墨也有一個類似的，月亮圖案的。

寧雪兒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

"言秘書，你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在我和凜墨結婚當天，故意拿出你們曾經的定情信物來刺激羞辱我？"

現場陷入嘩然，竊竊私語聲四起。

"天哪，她也太不要臉了吧。"

"人家結婚呢，她在這顯什麼？"

"綠茶心機女，難怪程總不要她。"

程凜墨神色一愣，忽然勾唇。

他叫來了保鏢，低聲吩咐了一句什麼。

兩個黑衣大漢走過來，將我雙手雙腳都死死按住。

程凜墨從花亭上走下來，步伐從容，像是在享受這個過程。

他站到我麵前，伸手扯掉我脖子上的紅繩。

他把護身符拿在手裏，左右打量片刻，噗嗤笑了。

"還真是八年前你送我的那枚護身符的情侶款。"

程凜墨那裏也有一枚，他的是月亮，我的是太陽。

那是阿淮留給我們的。

月亮給弟弟，太陽給我。

可程凜墨隻以為是我單方麵買了情侶款送他，一廂情願的表白。

"談不上什麼定情信物，既然讓雪兒誤會了，丟掉就是。"

他無視我猩紅的眼眸，像扔垃圾般，手一揚，護身符劃出一道弧線，落入湖中。

"不就是個破護身符——"

話沒說完。

我已經翻過欄杆跳進了湖裏！

冰冷的湖水將我淹沒，十一月的湖水刺骨寒涼，像千萬根針同時紮入皮膚。

隱約聽見岸上男人的怒吼："黎歡你瘋了！"

我沒瘋。

要是失去阿淮送我的護身符，我才真的會瘋。

那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了。

日記本我打不開，大學申請書上的血跡已經氧化發黑。

隻有這個護身符，是他親手繡的，上麵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湖水灌進耳朵，灌進鼻腔。

膝蓋裏的骨釘在冷水中痛得像要爆炸。

我睜著眼在水底摸索，可湖底太暗了，什麼都看不清。

想起來我會遊泳，程凜墨揮手攔下救援的人。

"讓她自己撈！誰讓她非要帶出來顯擺的，漲漲教訓也好。"

寧雪兒挽著他的手臂，滿意地笑了。

婚禮繼續進行。

我在湖裏，他們在岸上交換戒指。

我潛下去又浮上來，一次又一次，他們在接受賓客的祝福和敬酒。

一直到婚禮儀式結束，宴席散場，夕陽西沉。

足足五個小時。

我渾身抽搐脫力，嘴唇烏紫，傷口感染，皮肉也被泡得褶皺發白。

手指已經沒有知覺了。

我還是沒能找回來。

從湖裏爬上岸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婚禮現場的燈光還亮著，工人在收拾桌椅和花束。

沒有人注意到湖邊濕漉漉的我。

我光著腳，一步一步走向烈士陵園。

這條路我閉著眼都能走。

八年前離開雲城之前，我最後來過一次。

墓碑前的矢車菊幹枯了，落了一地碎瓣。

我蹲下來，抱住膝蓋。

眼淚就這樣無聲地流淌下來，和身上的水滴混在一起。

"阿淮，我很想你。"

"答應你的事我都做到了，我把他保護得很好。他結婚了，有人陪了。"

"我來找你好不好？"

我俯下身，嘴唇輕輕貼上冰冷的墓碑。

石麵上刻著的名字被我的淚水打濕，程凜淮。

遺像裏的人穿著軍裝，眉眼溫潤，嘴角帶笑。

和程凜墨有九分像。

可那一分不同的地方，是眼睛裏的溫度。

阿淮的眼睛永遠是暖的。

"黎歡，這個死了的男人，是誰？"

程凜墨的聲音從身後炸響，像一顆子彈。

我慢慢站起身，轉過頭。

他站在陵園的小路上，西裝外套不見了，襯衫袖子卷到手肘，像是一路跑過來的。

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是從未有過的陰鷙和。

目光死死鎖在墓碑上那張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