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低頭喝湯，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頓飯，我吃得很安靜。

宴席散後，我獨自走在回西廂房的路上。

月光清冷，照著空蕩蕩的回廊。

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王妃！王妃留步！"

是顧淮安身邊的老管家，周伯。

他跑得氣喘籲籲，滿臉焦急："王妃，那位蘇姑娘說正院的家具太老氣，要全換成什麼......什麼'極簡風'，還說要把您親手繡的那幅百鳥朝鳳屏風扔了，換成白牆！老奴實在攔不住啊！"

我腳步不停，聲音平淡："她現在是正院的主人，她說了算。"

周伯急得直跺腳："可那屏風是您熬了三年的心血啊！當初您為了繡那隻鳳凰的眼睛，眼睛都差點熬瞎了......"

"周伯。"我停下腳步，轉過身，"以後這府裏的事，你不必再來問我了。"

蘇玉墨的才華並未止步於詩詞。

第二天午後，一聲巨響差點掀翻了王府的屋頂。

東偏院炸了。

那是蘇玉墨搞"工業革命"的試驗田，說是要造出琉璃和肥皂，讓顧淮安富可敵國。

我正在西廂房清點首飾，震感從地麵傳來，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

丫鬟青竹嚇得臉色慘白衝進來："王妃！東院走水了！院牆都炸塌了！"

我放下手中的翡翠鐲子，麵色如常："傷著人沒有？"

"炸傷了三個灑掃的婆子，還引燃了隔壁禦史大夫家的柴房！"

我閉了閉眼。

果然。

蘇玉墨那點半吊子的化學知識，在沒有精密儀器和標準化原料的古代，就是一顆隨時會爆的雷。

我拿著賠償清單和安撫費的賬本找到顧淮安時，他正心疼地給灰頭土臉的蘇玉墨吹手上的水泡。

蘇玉墨頭發散亂，臉上還有幾道黑灰的痕跡，但整體並無大礙。

我公事公辦地將賬本遞過去："一共是一千二百兩白銀，外加禦史府的修繕費。"

顧淮安看都沒看，直接將賬本摔在我臉上。

紙頁劃過我的顴骨，帶起一道細微的刺痛。

"沈卿！玉墨受了這麼重的傷你不關心，張口閉口就是錢！你滿身銅臭味，簡直是個不可理喻的市儈婦人！"

他護著蘇玉墨，怒目圓睜。

"玉墨這是在做造福萬民的大事，是宏圖大誌！炸個院子怎麼了？哪怕把王府炸了，隻要她高興，我也樂意！"

蘇玉墨縮在他懷裏，挑釁地衝我吐舌頭："就是，燕雀安知鴻鵠之誌。"

我彎腰，平靜地撿起地上的賬本，拍了拍上麵的灰。

市儈婦人？滿身銅臭？

顧淮安，你最落魄那幾年，身上就連買米的錢都沒有。

是我變賣了母親留下的嫁妝，一文錢一文錢地算計，才給你湊出了結交權貴的束修，才給你置辦了這身體麵的行頭。

"王爺說得是，既然王爺樂意，這錢便從王爺的私庫裏出吧。"

我轉身離開，身後傳來顧淮安不耐煩的吼聲："出就出！以後這種俗事別來煩玉墨！"

我腳步未停，唇角微微勾起。

走出院子，我立刻招來了心腹管事。

"傳令下去，將被炸毀的東院封鎖，賠償款這幾日王府會結清，都記在王爺私庫的賬上。另外......"

我頓了頓，從袖中掏出一把庫房鑰匙。

"把我從娘家帶來的那幾箱嫁妝，還有這些年我置辦的所有鋪麵地契，全部清點造冊。三日之內，我要全部變現。"

管事大驚失色："王妃！這可是您的安身立命之本啊！那些鋪子一年的進項就有上萬兩，您若全賣了......"

"照做。"

我看著天邊的殘陽，眼神冷漠。

什麼安身立命之本？

這些東西帶不走，但都可以換成我回現代之後紅彤彤的鈔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