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我本來打算剛剛就拿給他看的,"
小雨的聲音輕飄飄的,隨時會被牆那邊的說話聲蓋過。
"我想告訴他,我保送了,今天晚上,他不用為了我明天早上怎麼去考場發愁。"
"隻要看一眼這個,他心裏的石頭落了地,是不是今晚就可以留下來陪我多坐十分鐘。"
她看著牆壁眼睛裏最深處的光滅了。
"可是,他連讓我把抽屜拉開的時間都沒有,"小雨站起身背對著那麵牆。
她低聲說,"他永遠都不會先送我的。"
我伸出手緊緊抱住已經比我還要高半個頭的女兒。
在這個高考前的夜晚,我們倆誰也沒有笑誰也沒有哭。
隻是靜靜的聽著隔壁水杯再次被拿起的聲音。
淩晨四點,手機在床頭櫃上亮起。
是一條微信,朱序陽發來的。
"我早上六點半送陸哲遠,九點前趕過去,小雨的考場是在一中對吧,讓她帶好準考證別落下東西。"
我盯著屏幕上的標點符號。
三年了,他居然以為自己的女兒還在一中。
小雨高二轉學去了三中的競賽班,那是全市最好的理科強校。
朱序陽根本不記得。
我打出"你記錯了,在三中"幾個字,手指懸在發送鍵上。
過了很久,我一個字一個字的把那行字按了退格。
最後我隻回了兩個字。
"不用。"
把手機扔回桌麵,我起身走到衣櫃前拿出行李箱,把最後幾件外套疊好塞了進去。
拉鏈合攏的聲音,在清晨四點半的屋子裏分外清晰。
臥室的門輕輕開了一條縫,小雨探出頭來。
"快睡吧,明天一早我們就走。"
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好。"
沒有問去哪裏,沒有問為什麼。
她隻是把門重新關上,翻了個身繼續睡。
這個家,她比我放下得更早。
清晨五點半,天剛蒙蒙亮。
麵包車準時到了樓下。搬家師傅動作利落,兩三趟就把所有東西塞進了車廂。
我最後檢查了一遍屋子,把離婚協議書和那張合照放在了桌子上。
小雨站在門口等我,她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房間。
"走吧媽。"
我鎖好門,把鑰匙塞進房東信箱。
清晨六點半天已經大亮。
樓下的柏油路麵,被早晨的薄霧壓著有些潮濕。
麵包車拐出小區大門,彙入清晨的車流。
我從後視鏡裏看了最後一眼那棟樓,然後收回視線。
再見了,朱序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