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家待到第四天。
事情多少好了一點。
我的床搬回來了。
吃飯的時候桌上會擺上我的碗筷了。
我媽甚至主動問了我一次成績。
"你那個什麼獎學金,學校會通知家長嗎?"
"會發一封家長信。"
"嗯,"
她想了想。
"發出來的時候跟我說一聲,我發個朋友圈。"
"你張阿姨家閨女上次拿了個什麼獎,她媽在群裏顯擺了半個月。”
“我兒子拿了國家的,比她那個強吧?"
不是為我高興。
是為了在牌友群裏有麵子。
但我沒說什麼。
至少她承認了。
第五天,我爸突然叫我吃飯。
"沈臨,今晚別出去了,在家吃。"
坐下來的時候,桌上多了兩道菜。
紅燒肉和糖醋排骨。
我小時候愛吃的。
我媽給我盛了碗湯。
"多喝點,你瘦了。"
這是回家以來她第一次說這種話。
弟弟也在,不過今天話很少,一直低著頭吃飯。
氣氛難得地正常,像一個真正的家。
吃到一半,我爸開口了。
"有個事跟你說一下。”
“你弟考了個民辦大專,學費比較貴,一年兩萬八。"
我夾菜的手停了。
"家裏手頭緊,你媽的意思是......你看你那個獎學金能不能——"
"又是獎學金。"
我放下筷子。
"你別急,聽我說完。你弟學費湊不齊,他去不了。”
“你當哥的總不能看著弟弟沒學上吧?"
"他高考考了多少分?"
弟弟悶聲說了個數字。
二百九十一。
我高考那年考了六百三,沒人說過一句好。
他考了二百九十一,全家忙著給他找學上。
"兩萬八的民辦大專,"
我說。
"我公辦大學學費四千六。"
"那能一樣嗎?"
我媽接過話。
"你成績好你自己考上的,你弟成績不好才更需要花錢。"
我看了看麵前那碗湯。
又看了看那兩道紅燒肉和糖醋排骨。
"不行。那是我的錢。我胃鏡還沒做。"
我媽一拍桌子。
"你就是自私!從小到大就知道自己!"
我爸歎了口氣,說了一句話。
"沈臨,你弟高考沒考好,心情一直不好。”
“你是當哥的,就不能體諒一下?”
“你從小就比他聰明,拿個獎學金對你來說不難。"
不難。
我在圖書館熬了多少個通宵,他知道嗎?
我省下多少頓飯,他看到了嗎?
但他說不難。
因為結果看上去很輕鬆。
就像我從小穿舊衣服、騎破自行車,看上去也不難。
因為我從來不喊。
弟弟低著頭,不說話。
每次吵架他都不說話。
因為不需要。
有我媽幫他說。
"我出去走走。"
推開門,七月的夜晚悶熱潮濕。
手機響了。
不是我媽,不是我爸。
是輔導員。
"沈臨,你的簡曆通過了。深圳那邊的實習公司想跟你線上聊,你方便嗎?"
上個月投了一家深圳的公司,帶薪實習,月薪六千。
深圳。
一千八百公裏。
"方便。隨時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