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胃疼了一夜,幾乎沒怎麼睡。
沙發太硬,空調吹了一整晚,後背又冷又僵。
七點半,我媽起來了。
煎蛋、熱牛奶、切水果。
給弟弟做早餐。
她端著盤子出來,走過我麵前,放在弟弟的位置上。
"媽,我也沒吃。"
"冰箱裏有麵包,自己拿。"
"我胃疼,吃不了涼的。"
"那就等你弟吃完了,鍋裏還有點粥底,你湊合喝。"
八點,弟弟起來了。
打著哈欠走到飯桌前坐下,看到煎蛋和牛奶,開始吃。
我媽在旁邊看著他,笑眯眯的。
我坐在對麵,手裏捧著一杯熱水。
"媽,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她眼睛盯著弟弟,頭都沒轉。
"我拿了國家獎學金。全專業第一。"
"嗯。"
"獎金一萬五,已經打到我卡上了。"
這句話讓她終於看了我一眼。
"一萬五?"
"嗯。"
她想了想。
"你弟下學期要考駕照,報名費三千五。你這個當哥的......"
"那是我的獎學金。"
"你一個學生要那麼多錢幹什麼?你弟考駕照是正事。"
"我胃病看了兩年了,醫生說要做胃鏡,一千多,我一直沒做。"
我媽皺起眉:
"做什麼胃鏡?年紀輕輕的能有什麼大問題?少吃點辣的就好了。"
弟弟在旁邊咬著煎蛋,頭也沒抬。
"哥,你就幫我出了唄。反正你也不花什麼錢。"
我一個學期生活費五千,每頓飯控製在八塊以內。
沒買過新衣服,沒下過館子。
他一個月零花三千。
但他覺得我不花錢。
"不行。"
全桌安靜了。
弟弟抬起頭,筷子停在半空。
我媽的臉沉了。
"沈臨,你是當哥的,讓弟弟一下怎麼了?”
“從小到大供你讀書,你拿了獎學金就翅膀硬了?"
"供我讀書?我高中學費是助學金減免的。大學學費是助學貸款。”
“生活費一個月五百,不夠的我在食堂勤工儉學。"
"你們供了我什麼?"
我媽的手拍在桌上。
"好啊!跟你媽算起賬來了!”
“你弟今年高考沒考好,本來就心情不好。”
“你回來不知道照顧他情緒,還顯擺什麼獎學金,你什麼意思?"
弟弟坐在旁邊,低著頭不說話。
我把杯子放下。
"我去買藥。"
站起來出了門。
外麵太陽很大。
走了兩百米,胃突然猛地抽了一下。
我彎下腰,扶著路邊的電線杆,緩了很久。
手機響了。
我媽發來一條微信。
不是問我胃怎麼樣。
"你走之前把你那屋收拾了,臟得很,你弟都嫌棄。"
臟的時候是我的,用的時候是弟弟的。
跟那個證書一樣。
有用的時候當杯墊,沒用了扔垃圾桶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