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換了件外套下樓。
推開單元門的時候,周硯庭已經從車旁站直了身子。
他看到我,眼睛裏的光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收斂住。
"出來了。"他說,語氣很輕。
我走到他麵前,仰頭看他。
淩晨的路燈把他的輪廓勾得很清晰。
高鼻梁,深眼窩,下頜線利落。
這個人平時在公司裏永遠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對誰都淡淡的。
可此刻站在我麵前,手插在褲兜裏,指尖卻在微微發顫。
"你哭過了?"
他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兩秒,眉頭輕輕皺起來。
我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眼角,還有點腫。
"沒有,過敏。"
他沒拆穿我,隻是點了點頭。
然後他從車裏拿出一杯熱可可,遞過來。
"剛買的,還熱著。"
我接過去,掌心被暖意包裹住。
他靠回車門上,沒有逼近我,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蘇琪遇,我今天來不是想逼你做什麼決定。"
他看著我,認真地說。
"但我想讓你知道,如果你不想嫁給他,你還有別的選擇。"
我低頭看著手裏的熱可可,沒說話。
他頓了頓,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
"我可以照顧你。你媽媽和你弟弟,我也可以一起照顧。"
我的鼻子又酸了。
上輩子他等了我三年,等到我弟弟死了,等到我遍體鱗傷,才終於有機會靠近我。
這輩子,他站在這裏,連一杯熱可可都給我備好了。
"周硯庭。"我叫他的名字。
他微微繃緊了肩膀,像是在等審判。
"我不嫁宋毅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克製住。
"但我不想因為逃避一個人,就隨便答應另一個人。"
我看著他。
"你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他點頭,點得很快。
"當然。多久都行。"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先回去吧。"我說,"明天還要上班。"
他嗯了一聲,繞到駕駛座那邊,拉開車門。
上車之前他又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蘇琪遇。"
"你要是需要幫忙處理宋毅那邊的事,隨時找我。"
我點了點頭。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路邊。
我站在原地看著尾燈消失在路口,把熱可可喝了一口。
很甜,溫度剛剛好。
回到出租屋,我坐在床邊,開始想怎麼跟宋毅攤牌。
直接說不領了?
他那個人表麵上溫溫柔柔的,但我現在回想起來,很多細節都不對勁。
上次我加班晚回家,他打了七個電話,語氣一次比一次冷。
我媽過生日那次,他嫌遠不想去,我多說了兩句,他摔了遙控器。
當時我覺得他隻是脾氣急。
現在想想,那些不是脾氣急。
那是控製欲。
我拿起手機,編輯了一條消息。
"宋毅,明天領證的事,我想再考慮一下。"
發出去之後,不到三十秒,電話就打進來了。
"什麼叫再考慮一下?"
他的語氣還是溫和的,但那種溫和底下好似洶湧著暗流。
"是不是誰跟你說什麼了?"
"沒有,就是我自己想再想想。"
"蘇琪遇,酒席都訂了,賓客也請了,你這時候說不去?"
"我沒說不去,我說再想想。"
"有什麼好想的?你是不是外麵有人了?"
我握著手機,突然覺得很清醒。
以前他這樣說,我會慌,會解釋,會道歉。
但現在不會了。
"宋毅,我說了,我需要時間想一想。明天的事先取消。"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又恢複了那種溫溫柔柔的語氣。
"好吧寶寶,那你想清楚了告訴我。別想太多啊,我等你。"
掛了電話,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那個"好吧寶寶"聽起來很體貼。
但我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他不會這麼輕易放手的。
沒關係。
這次我不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