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娘家住了五天,我開始翻一些舊東西。
阿鳶的姐姐叫蘇晚晴,當年是趙懷瑾在關外行軍時救下的女子。
後來蘇晚晴替他擋了一箭,傷重沒救過來,臨死前把妹妹托付給他。
這個故事,趙懷瑾跟我講過不下十遍。
他說的時候眼眶總是紅的。
我以前心疼他,覺得他是重情重義。
後來阿鳶來了,我才慢慢發現——這個故事裏有些地方,對不上。
蘇晚晴和阿鳶,是親姐妹。
但兩個人的筆跡,完全不一樣。
我在書房裏翻到了蘇晚晴留下的幾封信。
字跡清秀端正,一筆一劃都很有規矩,像是正經讀過書的人寫的。
但阿鳶寫的字,歪歪扭扭,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利索。
如果她們是親姐妹,從小一起長大,為什麼字跡差這麼多?
我沒聲張,把信收好了。
第七天,趙懷瑾又來了。
這次他沒帶桂花糕,空著手來的,進門就說:
“薑梧,跟我回去吧。正月十五要祭祖,你不在了不像話。”
我坐在院子裏曬太陽,手裏捧著暖爐,沒看他。
“要我回去可以。你把阿鳶送到別院去住。”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薑梧,她一個孤女——”
“她今年二十三了。”
“......”
“我嫁給你的時候十八歲,你跟我說你會有擔當。現在七年過去了,你對她比對誰都擔當。今年除夕她哭,明年呢?後年呢?我生了孩子以後,你是不是也要每年除夕去祠堂陪她?”
“不會——”
“你說過這句話。第一年你就說過。”
他又沉默了。
我站起來,看著他的眼睛:“趙懷瑾,我不跟你吵。條件我擺在這兒了,你把她送走,我就回去。”
他張了張嘴,最終說:“我再想想。”
我沒再說什麼。
第二天一早,阿鳶來了。
她自己來的,沒坐王府的車,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跪在了我家門口。
我娘嚇了一跳,趕緊讓人扶她起來。
她不肯,就那麼跪在青石板上,凍得嘴唇發白,眼眶通紅:
“嫂嫂,我知道你生我的氣......是我不好,我不該每年纏著哥哥陪姐姐......我隻是太想姐姐了......”
她一邊說一邊掉眼淚,聲音細細的,看著可憐極了。
街坊鄰居都探出頭來看。
我站在門裏,低頭看著她。
她哭了一會兒,見我沒反應,慢慢抬起手擦眼淚。
袖口滑下去,露出手腕上戴著的一塊玉。
碧綠色的,蓮花紋。
我的目光定住了。
那塊玉——我在信裏看到蘇晚晴提過。
她說那是她娘留給她的遺物,從不離身,說將來要傳給自己的女兒。
蘇晚晴的遺物,怎麼會在阿鳶手上?
阿鳶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馬上把袖子拉了下來。
她的動作很快,快到像是怕被人看見。
“嫂嫂,”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你跟我回去吧......哥哥他真的很想你......”
我沒回答她。
我在想那塊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