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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家在城東，不大，三進的院子。

我爹是翰林院編修，一輩子老實人。我娘看見我一個人回來，身後沒跟著王府的馬車和年禮，臉色變了變，什麼也沒問，隻說：“先進來，外麵冷。”

我弟薑恒正在院裏放炮仗，看見我喊了一聲“姐”，然後探頭往我身後看：“姐夫呢？”

“忙。”

“大年初一忙什麼？”

“忙著給人當哥哥。”

我弟沒聽懂，我娘聽懂了。她把我拉進屋裏，關上門，沉默了很長時間才問：“那個義妹，還住在王府？”

“嗯。”

“趙懷瑾就沒想過把她送到別院去？”

“他說她不習慣。說她在戰場上沒了姐姐，心裏有創傷，一個人在別院會害怕。”

我娘冷笑了一聲：“他倒是對她挺上心。”

我沒接話。

我娘看了我一會兒，突然問：“你肚子裏的孩子，他知道嗎？”

“知道。”

“知道他還——”

“娘，”我打斷她，“別說這個了。我想吃你做的酒釀圓子。”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轉身去了廚房。

我在娘家住了兩天。

第三天下午，趙懷瑾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帶了一包東西，用油紙裹著。我娘接過去打開，是一包桂花糕。

“薑梧愛吃這個，”他說，“我順路帶的。”

我坐在旁邊，看著那包桂花糕，沒伸手。

我弟薑恒嘴快：“姐夫，我姐說她喜歡吃城南那家的，你這包是哪家的？”

趙懷瑾愣了一下：“城南那家......今天沒開門，我在街口買的。”

街口那家桂花糕，做得又硬又甜，我從來沒說過好吃。

說好吃的是阿鳶。

我知道，這包桂花糕本來就不是給我買的。

他正說著話，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阿鳶的貼身丫鬟小桃跑進來，一臉慌張：“世子！阿鳶姑娘又不好了！她......她午睡又夢見姐姐了，醒來一直在哭，怎麼都停不下來......”

趙懷瑾的表情立刻變了。

他站起身，看了我一眼：“薑梧，我先——”

“你去吧。”

我沒等他說完。

他猶豫了兩三秒，還是走了。

那包桂花糕留在桌上，油紙被風吹開一角，露出裏頭黃澄澄的糕。

我看著那包糕，突然笑了。

我弟在旁邊小聲說：“姐，你不吃嗎？你不吃給我吃。”

“吃吧。”

他把桂花糕塞進嘴裏，嚼了兩下就吐出來了：“呸！又硬又甜，這東西是人吃的嗎？”

是啊。

不是人吃的。

但那六年，我吃了一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