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學文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
"陳主任,咱們都是聰明人,我就直說了。
你是急診科主任,職業身份擺在那兒。
一個急診科的主任醫師,眼睜睜看著人在水裏泡著不下去救,這事兒傳出去,你覺得網上那幫人會怎麼說?"
我沒說話。
"我們手裏有道路監控截圖,有你在現場停了五分鐘的完整時間線。這東西要是放到網上,你猜會怎樣?"
他笑了笑,語氣像在談生意。
"當然了,我們也不想把事情搞大。我太太確實受了傷,治療費也不少。
陳主任如果願意私下承擔三十萬醫療費,投訴撤了,大家當沒發生過。"
三十萬。
上一世一百九十萬。
打了個折,但吃相一模一樣。
我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手伸進白大褂口袋,按下手機錄音鍵。
"周律師,我確認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不給錢,你們就把監控發網上用輿論逼我?"
他臉上的笑僵了那麼一瞬。
"陳主任,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那我也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我打斷他。
"昨晚22:9,我撥打110報警,記錄裏明確提到了你們那輛停在三百米外的車。
今天你老婆在病房裏遞投訴材料,你站我麵前要三十萬封口費。
周律師,你是幹這行的,應該比我更清楚,這叫什麼。"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他。錄音的紅點在跳。
"敲詐勒索,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周學文的臉徹底白了。
他盯著我的手機,嘴張了張,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收起手機,轉身就走。
走出三步,停了一下。
"對了。你那輛車,報完警就跑了。110已經受理了。要是你的車,建議趕緊想想怎麼跟警察解釋。"
沒等他反應,我進了電梯。
回到急診科,我第一件事就是給我媽打電話。
響了六聲才接。
"媽,最近有沒有陌生人找過你?"
"哎呀你說這個!"我媽語氣裏帶著高興,"今天來了倆小夥子,說是你同事,給我提了一箱牛奶,還問我平時幾點出門遛彎兒。多懂事的孩子!"
"長什麼樣?"
"一個高個兒平頭,一個戴眼鏡的,穿得挺板正。"
戴眼鏡。穿得板正。
我握手機的手指關節發白。
"媽,你把咱家地址告訴他們了?"
"告訴了呀,人家說要給你送材料,我還說讓他們下次直接來家裏坐坐呢!怎麼了?"
我沒回答。
掛了電話,站在護士站邊上,盯著麵前的牆壁看了整整十秒。
上一世,我媽賣了房搬進群租房。那年冬天,煤氣泄漏,沒人發現。
我重生後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住址從所有公開信息裏刪幹淨。
但他們還是找到了。
投訴也好,威脅也好,三十萬也好,全是幌子。
我今天在醫務科把周學文懟回去了,錄音也拿到了。按正常邏輯,他們該收手了。
但他們沒有。
他們在我跟周學文見麵之前,就已經去接觸我媽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三十萬從來就不是目的。
讓我出錢不是目的,讓我丟執照也不是目的。
他們真正要的,是別的東西。
我打開電腦,輸入"恒信律師事務所 周學文 醫療糾紛"。
搜索結果跳出來的瞬間,我後背一層冷汗。
過去三年,周學文代理的醫療索賠案件,一共二十三起。
被告全部是在非執業場所實施急救的醫生。
勝訴率,百分之百。
二十三個醫生,無一幸免。
這不是碰瓷。
這是一條成熟的產業鏈。
而現在,他們的人已經站在了我媽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