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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點，急診科。

小周端著杯咖啡湊過來。

"陳主任！昨晚那個落水的聽說了沒？單親媽媽，跑網約車的，肋骨斷仨，王建國半夜給開的刀。"

我換上白大褂，頭都沒抬："嗯。"

"哎，你別光嗯啊，可慘了。聽說就她一個人，連個家屬簽字的都沒有，後來是她姐半夜趕過來的。"

"她姐什麼樣？"

小周想了想："三十來歲，短頭發，戴眼鏡，拎個黑色公文包。挺幹練的，看著就不像普通家屬。"

"問了什麼？"

"這就是我想跟你說的！"小周壓低聲音，眼睛瞪圓了，

"一般家屬來了不都先問人怎麼樣了嗎？她第一句話問的是，術前知情同意書簽了沒有。"

我放下排班表。

"第二句呢？"

"第二句問手術方案是誰定的，有沒有替代方案的告知記錄。"

小周拍了下桌子，

"陳主任，我幹了八年護士，頭一回見家屬上來就問這個的，搞得跟來查賬似的。"

"你說她包裏有律所名片？"

"對！我瞅見了，沒看清哪家的。"

我沒再問了。

上一世，這個"姐姐"從來沒出現過。

因為上一世是我在路邊做的手術，沒進醫院係統，沒有術前談話，沒有知情同意書，她們根本不需要摸底。

這一世不一樣了。

消防救的人，王建國主刀，所有流程走得規規矩矩。

她們的劇本演不下去了。

所以來找新漏洞。

我直接上了1樓胸外科。

護士站電腦，調出周雅芝的電子病曆。

入院時間：7月18日23:17。

CT報告：右側4、5、6肋骨折，少量氣胸。

手術方式：胸腔閉式引流。

術前簽字人：周雅琴，關係姐姐。

麻醉同意書，簽了。

手術同意書，簽了。

術前替代方案告知，簽了。

每一頁我都拍了照，存進加密相冊。

滴水不漏。

正準備走，走廊盡頭高跟鞋噠噠響。

短發女人拎著公文包快步過來，路過我身邊，禮貌性點了下頭。

我餘光掃到她包側兜露出來的半張名片。

周雅琴，恒信律師事務所，執業律師。

什麼姐姐。

就是個律師。

我按電梯，她在身後喊了句："醫生，請問王建國主任今天在嗎？"

"不是胸外的，問護士站。"

電梯門關的最後一秒，我看見她死死盯著我工牌。

急診科，主任醫師，陳述安。

她的眼神變了。

就一瞬間，像獵人確認了獵物的位置。

她認識我。

或者說，她從一開始就是衝著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