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第二天一早,我在廚餘垃圾裏發現了那張保送通知單。
整張紙浸透湯水汙漬,上麵沾著剩飯菜葉,連「京大」幾個字都模糊不清了。
更別提有人簽字了。
我氣的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紙質版的通知單原件僅此一份,都是有編號的,損壞無法重新補。
畢竟任誰也不會相信,會有家長荒唐到,把這麼珍貴的東西當廢紙扔進泔水桶。
媽媽被我鬧醒了,尖著嗓子吼我。
“大清早的你給誰哭喪呢!你爸媽還沒死呢!”
“這是誰幹的....誰幹的?你明明答應我....”
媽媽不耐煩打斷我。
“行了!不就一張破紙麼?京大那幾個字我看見了,你不就是想拐著彎炫耀麼!”
“人家的孩子都規規矩矩高考,哪有你這麼偷奸耍滑的?你對得起我們嗎?”
偷奸耍滑。
我努力了三年,用400多次年級第一,無數張獎狀換來的全市唯一保送名額。
卻被媽媽說成——偷奸耍滑。
我愣愣的看著媽媽,淚珠掛在臉上,連哭都忘了。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問問她。
不是我求著來到這個世界的,也不是我逼著你生下我的。
媽媽,你對得起我嗎?
“周梧,中秋家宴上少了幾瓶茅台,是你偷拿的吧?”
“賣了多少錢?”
爸爸從身後冷不丁出聲,硬生生讓我把脫口而出的話憋了回去。
我猛地轉頭。
爸爸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甩出一個賬本。
“剛才我跟你大伯家對賬,十瓶茅台喝了七瓶,還剩三瓶沒開封的去哪了?”
我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渾身被一股巨大的荒謬感裹挾著。
“我根本沒去中秋家宴!不是我偷的!家門口安了攝像頭,不信現在就報警!”
爸爸搖著頭,顯然不相信我的說法。
他是周家大家長,會照顧到家族裏每一位小輩,卻連家宴上缺了自己女兒都沒發現。
周宇晨睡醒了,迷迷糊糊聽見這邊動靜,心虛溜進廁所。
媽媽不動聲色的擋著廁所門。
“行了,你爸就是問問你,又沒說一定是你,別那麼應激。”
“都是一家人,至於報警麼?你這話說的真讓我跟你爸心寒!”
我死死咬著嘴唇,這比直接說我偷的更讓人難受。
不說是我,但隻要他們認定,不是我也是我。
爸爸失望的看了我一眼,歎了口氣。
跟班主任說明了保送京大失敗的情況後,她沉默了很久。
最後隻說了六個字:「住我家,衝高考。」
臨走那天,我把行李箱從床底拖出來,拿著身上僅剩的八百塊錢。
路過客廳時,爸媽正在興奮的規劃一場去雲南的旅行。
媽媽抬眼掃了我一眼。
“周梧啊,過段時間我們要帶你弟弟妹妹出去玩一個月,你在家好好照顧自己。”
她話是說到了,但錢一分沒給。
“還有,我們走了以後,你家務上別偷懶,地麵至少兩天拖一次,垃圾必須當天扔....”
我淡淡的嗯了一句,出門了。
家裏的四個人比我晚走三天。
整整三天,家裏少了個大活人,爸媽竟然沒發現。
在他們眼裏,少了一個周梧,好像就跟少了一把牙刷沒什麼區別。
幾天之後,媽媽朋友圈開始更新,四個人在洱海邊笑得眼睛都眯成縫。
直到高考前一天,媽媽終於給我發了條私信。
我以為,是媽媽終於想起來,我明天要高考了。
“把你妹衣櫃裏那件白裙子翻出來寄麗江,她明天拍照要穿。地址發你了,順豐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