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認祖歸宗的第一個中秋節。
我剛要拿一塊月餅,親生母親就把盤子挪開說我貪吃。
轉頭卻給假少爺切了塊米其林空運的法式甜點,還細心遞上銀叉。
吃飯時,冷風往脖子裏鑽,我抬手關窗,卻被她皺著眉一把按住。
"昊昊覺得悶。"
我裹緊了單薄的外套:
“我感冒了,不能吹風。”
"不行,昊昊剛喝了酒,要透透氣。”
“你從小在鄉下凍慣了,怎麼一回來倒嬌氣了?"
說完,母親滿臉不耐,直接將窗戶開到了最大。
我低頭看看滿桌子的海鮮大餐。
又看看被圍在中間噓寒問暖、麵色紅潤的假少爺。
想起上周燒到三十九度,母親隻讓傭人丟了盒退燒藥在門口。
假少爺打個噴嚏,她連夜帶去掛了專家號。
忽然就沒了胃口。
飯局過半,母親站起身拿起車鑰匙。
"屋裏還是悶,我帶昊昊出去兜兜風。"
我開口:
"媽,今天中秋,我想一起——"
話沒說完,母親直接打斷了我。
"叫阿姨吧,昊昊聽見會不舒服。"
我愣住了。
父親抬眼掃了我一眼:
"你別去了,昊昊還沒接受你,看見你就難受。"
門哢嗒合上,冷風瞬間灌滿整個餐廳。
原來這場闔家團圓,從來都與我無關。
······
門哢嗒合上,冷風瞬間灌滿整個餐廳。
滿桌子的海鮮大餐擺得滿滿當當。
我坐在長桌的最末端,麵前隻有一碗白米飯和一碟醬菜。
傭人路過我,看了一眼桌麵,欲言又止。
我站在原地,隻覺得可笑。
上周我去廚房熱個牛奶,管家攔住我說"少爺的廚房用品,外人不要隨便動"。
少爺。
他說的少爺是沈昊。
在沈家養了二十二年的假少爺。
而我,沈家流落在外二十二年的親生骨肉。
認祖歸宗三個月,至今住在傭人樓旁邊的客房裏。
房間八平米。
沒有空調。
白天悶得像蒸籠,晚上管道嗡嗡響到淩晨。
我第一天搬進去的時候,問母親能不能換個房間。
她頭都沒抬:
"主樓的房間都是昊昊在用,你先湊合一下。"
湊合。
沈昊一個人住整棟主樓,四間臥室,每間都裝了中央空調和地暖。
我在八平米的雜物間裏,熱醒了就去走廊吹穿堂風。
這些我都忍了。
我跟自己說,畢竟剛回來,慢慢會好的。
親生父母不可能真的不認我。
血濃於水嘛。
直到今天。
中秋。
闔家團圓的日子。
她讓我叫她"阿姨"。
怕沈昊聽見"媽"這個字,會不舒服。
我放下筷子,看著對麵沈昊的空位。
他的餐盤前擺著定製的骨瓷餐具、銀質刀叉,杯子裏是年份紅酒。
我麵前是一次性紙杯,裏麵倒了半杯涼白開。
餐桌上還留著他的外套。
一件限量款的羊絨大衣,隨手搭在椅背上。
我身上穿的是來沈家之前在鎮上集市買的薄夾克。
五十塊,拉鏈壞了,一直沒換。
冷風從窗戶灌進來,我打了個哆嗦。
感冒還沒好,嗓子疼得咽口水都像在吞刀片。
上周我發燒到三十九度,在客房裏躺了一整天。
給母親打了三個電話,沒人接。
最後是傭人來敲門,丟了盒退燒藥在門口就走了。
連口熱水都沒端。
我自己燒了壺水,就著吞了兩片。
那天晚上燒到三十九度八,我裹著被子抖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燒退了一點,想去餐廳吃口粥。
走到門口,聽見管家在打電話。
“昊少爺昨晚打了個噴嚏,太太急得一宿沒睡,一大早就帶昊少爺去掛了專家號......"
我燒到三十九度八,她讓傭人丟了盒藥。
他打了個噴嚏,她連夜掛專家號。
我轉身回了房間。
現在,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餐桌前。
窗戶大開著,冷風一陣一陣往脖子裏灌。
手機響了一下。
母親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是她和沈昊在車裏的自拍。
沈昊靠在副駕駛上笑得燦爛,母親摟著他的肩膀。
配文是"中秋快樂,跟我的寶貝兒子兜風賞月。”
我看了看發布時間。
三分鐘前。
我又翻了翻她以前的朋友圈。
關於沈昊的,滿屏都是。
關於我的......
一條都沒有。
甚至連我認親回來那天,她都在朋友圈慶祝沈昊得獎。
我放下手機,把麵前那碗白米飯扒了兩口。
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