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過後第三天,母親突然主動來找我。
她站在客房門口,看了一眼八平米的房間,皺了皺眉。
"你這屋怎麼亂成這樣?"
不是亂。
是小。
一張單人床、一張折疊桌、一個塑料衣櫃,就把整個房間塞滿了。
她沒進門,站在走廊裏說話。
"這周六家裏辦晚宴,你爺爺過八十大壽。"
我心裏一動。
"你是沈家的孩子,爺爺的壽宴你必須出席。"
這是三個月來她第一次用"沈家的孩子"來稱呼我。
"好。"
"但是,"
她頓了一下。
"你不要跟昊昊搶風頭。敬酒的時候讓昊昊先來,你站後麵就行。"
我沒吭聲。
她又補了一句:
"你穿得體麵一點,別丟沈家的人。"
說完就走了。
穿體麵一點。
我打開那個塑料衣櫃。
裏麵最貴的一件是來沈家前鎮上裁縫做的一套西裝,三百塊。
沈昊穿的隨便一件T恤都上萬。
但這已經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周六晚上,我換上那套西裝,提前二十分鐘到了宴會廳。
沈家的排麵很大。
花園裏擺了三十桌,請了專業的燈光團隊和樂隊。
賓客陸續到場,我站在角落裏,沒人跟我打招呼。
他們認識沈昊,不認識我。
七點整,母親和沈昊一起出現。
沈昊穿了一身定製的深藍色西裝。
袖口的扣子在燈光下閃著光,發型打理得一絲不苟。
母親挽著他的胳膊,臉上是我從沒見過的笑容。
看到我的時候,她的笑容收了收。
"你怎麼穿成這樣?"
她壓低聲音,皺著眉上下打量我的三百塊西裝。
"我隻有這一套。"
她歎了口氣,像是嫌丟人。
"算了,你站後麵一點,別讓人問東問西的。"
敬酒環節開始了。
沈昊端著酒杯走到爺爺麵前,九十度鞠躬:
"爺爺,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爺爺笑得合不攏嘴,拍著他的手:
"好孩子,好孩子。"
母親在旁邊笑著說:
"爸,昊昊特意給您準備了一幅字畫,請了名家寫的'壽'字。"
全場鼓掌。
我站在後麵,等他們敬完,端起自己的酒杯走上前。
"爺爺,生日快樂。這是我——"
話沒說完。
母親的手搭上了我的胳膊,不動聲色地往後拽了拽。
"行了,你爺爺知道你的心意了。"
她笑著對周圍的人說。
"親戚家的孩子,來幫忙的。"
親戚家的孩子。
幫忙的。
我端著酒杯愣在原地。
爺爺看了我一眼。
大概沒聽清,笑嗬嗬地點點頭就轉向了別的客人。
沈昊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停了一步。
他偏過頭,聲音剛好夠旁邊幾人聽見:
"哥,你那套西裝是哪兒買的?挺有......特色的。"
幾個年輕人跟著笑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線頭冒出來了。
我沒說話,退回角落。
那杯給爺爺準備的酒,我自己喝了。
一口悶。
嗓子火辣辣的,咳嗽又上來了。
感冒還沒好利索。
咳著咳著,一個傭人端著盤子路過,看了我一眼。
"你是新來的服務生吧?三號桌的碟子該收了。"
我笑了一下。
"我不是服務生。"
傭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我一眼,訕訕走開了。
離開時小聲嘟囔了一句。
"穿成這樣誰看得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