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到後半段,我媽收拾碗筷,我幫忙端菜。
廚房裏水龍頭嘩嘩響,她壓低聲音問我:
"小陳被裁這事,你知道嗎?"
我說不知道。
我媽停了一下,把碗放進水池裏,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上周就沒了工作。你哥消息比你先到。"
我胸口悶了一下。
"他怎麼不告訴我。"
我媽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那一眼什麼都有。
回到飯桌上,我哥已經喝得差不多了。
臉紅到脖子根,說話開始大舌頭。
"周也,你聽哥一句勸——"
他伸手比了個一,搖搖晃晃。
"女人這輩子,嫁錯人就完了。"
老公在旁邊剝蝦。
剝得很仔細,蝦線挑了,蝦殼剝幹淨,放在碟子裏,推到我麵前。
我看了看那隻蝦。
又看了看他的手。
他的手指上有一道新的傷口,不太深,貼著創可貼。
"手怎麼了?"
我問他。
他低頭看了看,把手縮回去。
"沒事,搬東西的時候劃了一下。"
我沒再問。
但我心裏清楚,上周公司裁員,他不是坐辦公室被通知的那種——他是自己搬東西走人的那種。
二十五歲那年他求婚,沒有戒指。
我們站在出租屋的陽台上,夏天的風熱乎乎的,樓下有人在吵架,燒烤攤的煙飄上來。
他說:"周也,我沒什麼錢。"
我說我知道。
他說:"但我保證以後飯還是我做。"
我說行。
沒有花,沒有戒指,沒有單膝跪地。
他就那麼站著,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
"那你答應了?"
"嗯。"
他愣了兩秒,然後笑了。
笑得特別傻。
然後他轉身跑進廚房,翻出一袋速凍水餃。
"那今天得慶祝一下。"
我們倆吃了一鍋煮破了的速凍水餃。
他把自己碗裏沒破的幾個全夾到我碗裏。
"你吃好的。"
"......所以說,你當初就不該嫁他。"
我哥拍著桌子,聲音大到隔壁桌都回頭看。
"你看你現在過的什麼日子?租的房子,開的破車,老公還失業了——你圖什麼?"
我媽在旁邊拉了拉他的胳膊。
"行了,少說兩句。"
"你別管我!"
我哥甩開她的手。
"我今天就要說清楚——周也,你到底圖他什麼?"
我看著他。
他還在剝蝦。
第二隻,第三隻,蝦線挑得幹幹淨淨。
好像根本沒聽到我哥的話。
又好像聽到了,但覺得不重要。
我把手伸過去,拿起那隻蝦,蘸了蘸醬油,放進嘴裏。
"圖他給我做了一輩子的飯。"
我哥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站起來。
"媽,我們走了。"
老公也跟著站起來,把碟子裏剝好的蝦端起來,問服務員要了個打包盒。
"桌上還有不少菜,別浪費。"
他裝好菜,把盒子拎在手裏。
"哥,你少喝點。"
我哥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