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真心的笑,是"行,你嘴硬"的笑。
"得,我說兩句你還不樂意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頓,酒灑出來幾滴。
"我不是為你好嗎?你跟誰過不去也別跟自己過不去啊。"
老公站起來,拿起酒瓶,把我哥的杯子重新倒上。
"哥說得對,確實該換車了,我正在看。"
我抬頭看他。
他沒看我,臉上帶著笑,語氣平得像什麼事都沒有。
我哥哼了一聲,端起酒,灌了一大口。
"看?看什麼看?你看了三年了。"
我媽終於從廚房探出頭。
"行了行了,吃飯吃飯,說那些幹什麼。"
她端了一盤炒青菜出來,放在桌上,擦了擦手,坐下。
"小陳,吃菜。"
她給老公夾了一筷子青菜。
老公趕緊端著碗接。
"謝謝媽。"
我媽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懂——別跟你哥吵。
我沒說話,低頭扒飯。
老公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腳尖。
不是故意的,是習慣。
從初中起他就這樣。
考試沒考好,跟同學吵架,被老師罵——不管我在學校出了什麼事,他坐在我後麵,就用腳尖碰一下我的凳子腿。
輕輕的。
沒事,我在呢。
我忽然想起十六歲。
那年期末考砸了,年級排名掉了一大截,我爸在電話裏罵了我一頓,掛了,我一個人坐在學校操場的台階上,天快黑了也不想回家。
他翻牆出去買的奶茶。
"老板說草莓的賣完了,隻有原味,你將就喝。"
他把奶茶塞到我手裏,還溫著。
"沒事,下次再考。"
他在我旁邊坐下來,腿太長,曲著有點憋屈。
"考不好又不會死,我考不好十幾年了,不是活得好好的。"
我被他逗笑了一下,又笑不出來。
"你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我看著手裏的奶茶,吸管插歪了,他插的時候太急。
"你無所謂,我有所謂。"
他想了想,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那行,我陪你考到你有所謂為止。"
那時候我以為他說的是"陪你複習"。
後來才知道,他是真的陪。
整整三年。
他成績本來就一般,為了跟我考一個城市,拚了命地刷題。
最後他考上了,雖然是最差的那個誌願,但他說"夠用了",笑得跟撿了錢似的。
"發什麼呆?"
我哥拿筷子在我麵前晃了晃。
"我跟你說話你沒聽見?"
我回過神。
"啊?"
"我說,你們那個公司,是不是快不行了?"
他看著我老公。
"上周我聽說你們裁員,裁了大半,你沒被裁吧?"
老公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自然地把菜放進嘴裏,慢慢嚼完。
"裁了。"
我手裏的筷子停住了。
他沒跟我說過。
"但我找好下家了。"
他把話接上,語氣還是那麼平。
"下周入職。"
我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
"行吧,那你可得站穩了,別讓我妹跟著你喝西北風。"
老公笑了笑。
"不會。"
他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我的手。
我沒看他。
但我感覺到他拇指又在我手背上蹭了兩下。
沒事。
可這一次,我沒覺得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