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隔天一早，蘇明珠去菜市場買菜。

我剛從房間出來就撞見周時崇，他出聲叫住我。

“櫻桃，之前是我虧欠了你，我給你一萬塊錢作為補償，從今以後你不許在明珠麵前提起我們的事。”

“等過段時間你就從家裏搬出去，我會替你安排好以後的生活。”

我停下腳步。

一萬塊錢買斷三十四年的感情。

很劃算。

我垂眸，點了點頭，“好。”

說完，我離開周家去了學校讀書。

參加高考的全是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唯有我年齡最大，周圍的學生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還竊竊私語。

不過我不在乎，找了最後一排的位置坐下。

很快上課鈴聲響起。

然而令我沒想到的是，來負責教語文的是蘇明珠，她走上講台，一眼看到我，滿眼詫異走到我麵前，“蘇櫻桃，你都四十歲了，還來和年輕人攪和什麼？要把機會讓給年輕人懂不懂，你一個風幹臘肉來參加什麼高考？”

我氣得站起來與蘇明珠對峙。

“是，我是四十歲了。”

“但法律也沒有規定，四十歲不能參加高考吧？”

蘇明珠怒不可遏，“是沒有規定，但你的成績會霸占一個大學的名額，其他學生就會失去一個上大學的機會。”

“孰輕孰重你分不清嗎？”

其他學生紛紛附和。

“就是，都四十歲了，還參加高考幹什麼？”

“真是不要臉，都一把年紀了，還跟我們年輕人搶名額。”

“穿得一身破爛，難怪這麼上不得台麵。”

我死死攥著拳頭，無視那些閑言碎語，“反正已經交過學費了，你沒有資格趕我走。”

蘇明珠誤以為我在挑釁她，直接抓起我的書就朝外麵丟去。

有膽子大的同學大喊道：

“蘇老師，我們來幫你。”

他們蜂擁而動，抓住我的書往外甩去。

幾個強壯的男生扯著我的衣領，將我扔到走廊外。

我熬夜抄的筆記被他們撕得粉碎，書本也被撕成兩半，更有甚者還用腳狠狠碾過紙張，惡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活該。”

隔壁教室的學生探出腦袋，用戲謔、嘲笑、諷刺的眼光看著我。

望著一地殘垣，我怔怔看著蘇明珠，“為什麼？”

蘇明珠麵無表情看著我，她的臉上沒有一點愧疚，“蘇櫻桃，你乖乖接受現實不好嗎？我已經很大度補償你了，你還想要怎樣，我告訴你，隻要有我在的一天，你就別想參加高考。”

她說不容許我破壞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

我垂眸，沒有與蘇明珠爭辯。

隻是蹲下將殘餘的紙張全部撿起來，小心翼翼揣到口袋裏，然後才慢慢離開教室。

我去了一趟教導主任辦公室，舉報蘇明珠。

教導主任說要核實我的情況，讓我在辦公室等半個小時。

我沒有等到結果，反而等來周時崇。

他開口第一句話便是，“蘇櫻桃，撤銷對明珠的舉報。”

我沒有半點驚訝，反問，“憑什麼？”

周時崇眉頭緊蹙，“我以為你很早就有自知之明了，從小到大你都是被放棄的那個，還需要原因嗎？”

我眼睫顫了顫，“如果我說不呢？”

周時崇笑了，他似乎在笑我天真，“我記得借給你書的是隔壁的陳大爺吧，他孫子今年也要參加高考吧。”

“如果你執意參加高考，我就取消他孫子的名額。”

“蘇櫻桃，你自己選吧。”

我倔強看著周時崇，“周時崇，我照顧你二十年。”

提起這茬，周時崇臉色瞬間陰沉，“你還敢提這件事？你知不知道你照顧我的那二十年，像是恥辱一樣？每當我同學，同事問我照顧我的人是誰，我都不敢告訴他們是你。”

“你看看你，皮膚黝黑，像個黃臉婆似的。”

“有哪一點配得上我？”

原來如此。

我付出的二十年青春和委屈，全成了周時崇的嫌棄。

我自嘲笑了笑，“好。”

“主任，我不舉報了。”

從辦公室出來後，我去繳費處退了錢，然後去找曾經我幫過的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她也是周時崇的老師。

我滿臉窘迫，邊說眼淚邊落，“蘇教授，抱歉，我也不想來打擾您清靜的，可我實在沒有辦法了，我想參加高考，可是周時崇覺得我丟人，不讓我參加。”

蘇教授推了推眼鏡，“竟然有這種事。”

“櫻桃你別哭，到時候你直接去參加高考。”

“周時崇絕對不敢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