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三個人熱烈地討論著展台怎麼搭,燈光怎麼打。
明明是我的訂婚宴。
硬生生被他們改造成了林晚星的個人秀場。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轉頭問過我一句“你同不同意”。
好在,這場荒唐的訂婚宴,馬上就要不存在了。
餐廳裏的空氣壓抑得讓我喘不過氣,我找了個借口,躲回了房間。
我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我沒什麼好收拾的。
這個家裏,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我隻拿走了抽屜最底層,壓著的那套刺繡工具。
那是我外婆留給我的,也是我唯一的熱愛。
客廳裏突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我聽到爸媽的笑聲,聽到顧宴清的掌聲。
然後聽到姐姐撒嬌似的抱怨。
“可是,金像獎的頒獎典禮,剛好和初螢的訂婚宴是同一天晚誒。”
“你們都要去參加訂婚宴,都沒人陪我去領獎了。”
“這麼重要的時刻,隻有我一個人,好遺憾啊。”
客廳安靜了一秒。
然後,我清晰地聽到了顧宴清的聲音。
“晚星,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我的房門被敲響了。
顧宴清站在門口,語氣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商量。
“初螢,晚星那個獎,是她舞蹈生涯的最高榮譽,一輩子可能就這麼一次。”
“我們的訂婚宴,改到頒獎典禮結束後的深夜,怎麼樣?”
我覺得荒謬至極。
難道我的訂婚宴,一輩子能有幾次?
路過的保姆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哪有半夜辦訂婚宴的?那不成二婚的規矩了嗎?”
媽媽立刻板起臉,厲聲嗬斥保姆。
“閉嘴!主家的事情輪得到你插嘴嗎?”
顧宴清轉過頭,目光深沉地看著我。
“初螢,行不行?你一直是最懂事、最顧全大局的。”
我靜靜地看著他。
忽然想起了我十五歲那年。
我好不容易在省裏的刺繡比賽拿了金獎,滿心歡喜地盼著爸媽來看我領獎。
結果他們說,姐姐的芭蕾舞考級更重要,必須去陪她。
顧宴清看我哭得可憐,摸著我的頭向我保證。
“初螢別哭,我一定去現場看你領獎。”
可到了最後,他也去了姐姐的考級現場。
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領獎台上,台下全是別人的家長,別人的掌聲。
到了現在,我依然是一個人。
我看著顧宴清的眼睛,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我沒問題,改到半夜吧。”
反正一場沒有女主角的訂婚宴,什麼時候辦,又有什麼區別呢?
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客廳裏再次爆發出歡聲笑語。
晚宴結束的時候,顧宴清喝了不少酒。
他靠在沙發上,眼神有些迷離。
我走過去,遞給他一杯解酒茶,忽然忍不住問了一句。
“顧宴清,你期待過我們的訂婚嗎?”
他沒有接茶,也沒有回答。
穿堂風從我們之間吹過,涼得刺骨。
“那你當初,為什麼要向我求婚呢?”
我知道我現在問這個問題很犯賤。
可我就是想聽他親口說出來,徹底斷了自己最後的一絲念想。
他閉著眼睛,聲音裏帶著濃濃的醉意,含糊不清。
“初螢......我這輩子,求上得中......”
“找一個和她有五分相似的,已經是我能做的最好選擇了。”
“況且,你是她親妹妹,把你留在身邊,我還能名正言順地看著她......”
風吹得我的眼睛生疼。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流幹了。
原來,真相遠比我以為的,還要殘忍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