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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子裏瞬間一片空白，連滾帶爬地衝下石階，膝蓋磕在石頭上，裙子撕裂了也顧不上。

睿兒趴在石堆中間，一動不動。

他的左腿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向外彎曲著，鮮血像泉水一樣湧出來，迅速浸透了石縫。

我把他抱進懷裏，手抖得拿不住他的胳膊。

“睿兒，睿兒你跟母妃說句話，別嚇母妃。”

他沒反應，臉色蒼白得嚇人，隻有進的氣沒出的氣。

就在這時，蕭時欽和謝清如一起來了。

“哎呀，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弄成這樣？”

謝清如走到我跟前站定，假模假樣地拿帕子掩住口鼻：“姐姐，你也太不小心了，明知道睿兒腦子不清楚，還放他一個人在假山上亂跑。”

我死死盯著她，指甲深深摳進掌心，滲出了血。

“謝清如，是你兒子推的他，我親眼看見的。”

她輕笑一聲，眼神裏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姐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這裏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誰看見恒兒推人了？”

她轉過身，看向那幾個太監：“你們瞧見了什麼？”

幾個太監齊刷刷跪下，低著頭，聲音整齊劃一：“回貴妃娘娘，是皇長子自己要抓蛐蛐，沒站穩才掉下去的。”

蕭子恒從山上跑下來，躲到謝清如身後，拽著她的衣角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母妃，大皇兄突然就跳下去了，嚇死恒兒了。”

我目眥欲裂，猛地站起身，想衝上去撕爛蕭子恒那張臉。

結果被蕭時欽一把抓住手腕，狠狠甩在地上。

“謝緋晚，你鬧什麼？是你兒子自己貪玩，大家都看見了。你還要把臟水潑到恒兒身上嗎？”

謝清如抱著蕭子恒抹眼淚：“陛下明鑒，恒兒最是善良膽小，絕不會做出這種光天化日行凶之事的。”

蕭時欽心疼地抱住謝清如：“朕相信你和恒兒。走，朕扶你回去。”

謝清如依偎在他懷裏，轉身時，輕蔑地瞟了我一眼。

我抱緊懷裏氣息奄奄的睿兒，咬緊嘴唇，直到嘗到濃烈的血腥味才鬆開。

為什麼我一忍再忍，結局還是殊途同歸？

既然如此，那我不讓了。

我抱起睿兒，咬著牙往長春宮跑。

太醫趕來的時候，睿兒已經疼暈死過去好幾次，每次醒來都隻能發出微弱的呻吟。

我在床邊守著，看著太醫把他的腿骨正位。

整整一個時辰，屋子裏全是血腥味。

太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戰戰兢兢地跪倒在地。

“娘娘，微臣盡力了。皇長子腿骨碎裂得厲害，即便痊愈......將來恐怕也會不良於行。”

我心中沉痛。

不良於行，那便是這輩子都與龍椅無緣了。

這下謝清如應該得意了吧。

但我表麵並未露出分毫，隻淡淡道：“知道了。”

我擺擺手，讓他下去領賞。

半個時辰後，謝清如派人送來傷藥，傳話的太監陰陽怪氣地說，貴妃娘娘心疼皇長子，特意求了皇上，讓睿兒好好靜養。

好一個靜養。

此刻她不知道多得意呢。

我坐在床邊，指尖掐進肉裏，疼得鑽心。

睿兒動了一下，突然睜開了眼。

我趕緊湊過去，想去摸他的額頭：“睿兒，是不是疼？母妃給你吹吹。”

可他的眼神讓我僵在了原地。

那不是一個七歲孩子該有的眼神。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慢慢轉過頭，反手握住我的手腕。

“母妃。”

他的聲音很低，沒有了以前那種黏糊糊的稚氣，反而帶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冷靜。

我盯著他那雙寫滿仇恨的眼睛，呼吸屏住了：“睿兒......你？”

“不必再忍了。”

他扯了扯嘴角，看著我，一字一頓地重複：“母妃，咱們不必再忍了。”

我看著他那雙眼睛，仿佛看到了前世那個在冷宮裏慢慢死去的少年。

他也回來了，跟我一起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