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晚,蕭時欽來了長春宮。
他顯然不信自己的皇長子真成了傻子,冷眼打量著睿兒:“睿兒,過來讓父皇看看。”
睿兒乖巧地走過去,剛湊到蕭時欽跟前,突然雙腿一軟,竟直接尿在了他的龍袍上。
一股騷臭味瞬間彌漫開來。
蕭時欽頓時語塞。
若不是真傻了,誰敢在父皇麵前做這種事?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我,語氣裏滿是愧疚:“晚晚,是朕疏忽了,竟不知道睿兒發了高燒,沒能及時讓太醫診治,是朕對不住你們母子。”
他演得真像。
可我心知肚明,他哪裏是不知道?他分明是配合謝清如給我下馬威,也是氣惱我在封後大典上的不識抬舉。
我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湧的冷意,輕聲說:“不怪皇上,是睿兒福薄。”
我不由紅了眼眶,想的卻是前世慘死的睿兒。
蕭時欽以為我是在傷心自責,伸手將我攬入懷中,低聲哄道:“晚晚,是朕不對。朕接你回鳳儀宮,重新立你為後,好不好?”
我心裏咯噔一下。
他還是沒死心。
哪怕睿兒傻了做不成太子,他還是想讓我回去做那個擋箭牌皇後。
我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柔聲說:“臣妾做不了。如今睿兒這樣,我得留在長春宮照顧他。”
蕭時欽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大概是習慣了我的溫順隱忍,沒料到我竟不肯下這個台階。
“謝緋晚,你還是在怨朕。”
他冷哼一聲,當即甩袖離開。
睿兒撲進我懷裏,小聲說:“母妃,我惹父皇生氣了。”
我摸了摸他的頭:“睿兒別怕,沒關係。”
第二天清晨,殿門被推開,一個小太監碎步走進來,尖著嗓子傳旨:“皇上有旨,帶大皇子去禦書房看診。”
我沒阻止。
蕭時欽疑心重,讓他查一下,他才能真正安心。
可一盞茶後,蕭時欽親自來了。
“晚晚,昨晚是朕心急了。朕帶了太醫來,說不定能治好睿兒。”
我頓時愣住:“睿兒呢?你不是把他宣去禦書房了嗎?”
蕭時欽皺眉:“朕從未宣過睿兒。”
我心裏猛地一咯噔,轉身就往外跑。
我跑遍了大半個皇宮,鞋底磨破了,嗓子喊啞了,卻尋不到睿兒的半分蹤影。
就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禦花園假山頂上,突然傳來了蕭子恒尖銳的笑聲。
“瘋子,你不是要捉蛐蛐嗎?跳下去,下麵多得是,管夠。”
我猛的抬頭,隻見假山頂上,蕭子恒帶著三個年輕力壯的太監,把睿兒圍在涼亭的高處。
睿兒被他們逼到了石台邊緣,腳後跟已經懸空了,身子在風裏晃晃悠悠。
“住手!蕭子恒,你給我住手!”
我大驚失色,提著裙擺就往山上衝。
蕭子恒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看我。
他那張肖似謝清如的臉上沒有半分慌張,反而衝我惡意一笑。
那笑容裏透著的陰狠,完全不像一個七歲的孩子。
“既然謝娘娘來了,那我就送大皇兄一程。”
他猛地伸手,使出全身力氣推向睿兒的肩膀。
睿兒單薄的身子失了重心,像一片斷了線的紙鳶,直直從高處栽了下去。
我眼睜睜看著他砸在底部的亂石堆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