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前一天,我把書桌收拾幹淨。
教材,筆記,試卷,一摞摞碼進紙箱。
班主任發了準考證,我看著上麵的證件照。
才想起這張照片是和陳嶼一起拍的。
那天我剪了短發,拍照的時候還在和炸毛的頭發作鬥爭。
陳嶼偷偷笑了笑,在我頭上揉了一把:“像小貓一樣,真可愛。”
照片定格的瞬間,我臉紅撲撲的。
我正要回家,陳嶼拎著一包餅幹放在我桌前。
“瑩瑩,畢業禮物。”
我左右看了看,果然沒有夏晴美的影子。
陳嶼隻有在我們單獨相處的時候喊我的小名。
隻會在沒人的時候對我溫柔。
所以,班裏的同學都以為是我一頭熱追著陳嶼跑。
因為他從不肯和別人說我們是青梅竹馬。
“謝謝你這些年的照顧。”
我低頭看了看那袋餅幹,小貓形狀的。
沉沉呼出一口氣,伸手接了過來。
“不用謝。”
陳嶼點了點頭,大概是完成了什麼任務一樣輕鬆:“好好考,你複習這麼久,肯定沒問題,到時候我們一起上大學。”
“你嘗嘗,合不合你的胃口。”
我輕輕拆開包裝,像是什麼珍貴的禮物。
這些天,我已經通過了飛行學院的統招。
隻要高考成績出來,立馬就要去參加封閉訓練。
如果沒有意外,我和陳嶼的交集 會越來越少。
餅幹帶著淡淡的黃油香氣,緊接著喉嚨泛起一股癢意。
手背上一片一片的紅疹上快速蔓延。
過敏了。
這個念頭剛剛成形,眼前就開始發黑。
我扶著桌沿站起來,膝蓋軟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江瑩!江瑩暈倒了!快打120!”
眼中的世界不斷下墜,最後落在地麵上。
我看見陳嶼的白色球鞋。
後山下雨的時候他穿這雙鞋來過一次。
不小心沾了泥以後,開始自己低頭生悶氣。
我拿濕巾給他擦幹淨後,他才開心一點。
我看著這雙鞋往前走了一步。
緊接著,走廊傳來聲音 :“陳嶼!夏晴美說她肚子疼得厲害,你快去看看!”
白球鞋調轉了方向,毫不猶豫地離開了。
救護車的鳴笛聲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被抬上擔架的時候,同桌哭著和醫生說:“江瑩對堅果過敏,她對堅果過敏......怎麼辦,明天就是高考了......醫生,你一定要救救她......”
我恍惚了一瞬間。
原來連同學都知道我的過敏原,和我認識了十八年的陳嶼不清楚。
等我再清醒的時候,媽媽不知道什麼時候歪在床邊睡著了。
她接到電話後,肯定是從單位飛奔過來的。
腳上還穿著那雙黑色皮鞋,已經磨破了。
我不止一次和媽媽說買雙新的,她總是笑著說,能穿就行。
我在黑暗中把眼淚咽下去。
不止一次質問自己。
江瑩,為了陳嶼真的值得嗎?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自己拔了留置針。
護士進來的時候嚇了一跳,我衝她說:“我今天高考,能辦出院嗎?”
媽媽睜開眼,立刻起身去找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