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中午,兒子領著打扮精致的女友還有未來婆婆進了門。
飯桌上,兩盤熱菜剛擺好。
親家母手裏端著碗,隨口問了句:“怎麼不見親家母出一起用餐?”
丈夫正伸手夾菜,筷子在半空頓了頓。
他臉上堆著極標準的待客笑臉:“她昨晚吹了風,有點咳嗽,怕傳染給你們。”
親家母沒接這話。
她是市三院精神科的返聘主任,幹了三十年臨床。
從進屋換鞋開始,她的視線就掃過了客廳。
茶幾上光禿禿的,指甲剪放在高櫃最頂層,門後用來擋風的硬木塞被塑料泡沫代替。
這種極度防備暴力撞擊和銳器創傷的居家擺設,在重度病區家屬院裏很常見。
“老常。”
親家母把筷子架在碗沿上,沒去碰那盤排骨。
“茶幾角的防撞海綿,還有門鎖上的反鎖膠條,換了不過三天,你們家在防誰?”
丈夫臉上的笑卡住了。
“她是不是在吃二線碳酸鋰和奧氮平?”
親家母說話的語速很平,沒有起伏,“她病了幾年了?”
餐桌上一下子沒了動靜。
兒子把放下了手裏的湯勺,看了看女朋友,又轉頭看著自己母親的反鎖房門。
“這種發作期的軀體抽搐,大腦前額葉是不起作用的。”
親家母把視線移向紅著眼眶的丈夫。
“你們對這病根本不了解。”
“你愛人發病的時候,聽力感知會比常人高出四倍,門外敲一下桌子,她耳膜裏就是砸門。”
“她不是想發脾氣,而是大腦在失控,她控製不住被疾病支配的身體,她根本不想傷害你們”
我飄在半空換了個姿勢。
這親家母有水平,說得全對。
但我不在乎了,反正我現在是一具屍體,誰也別想讓我出去丟人。
丈夫聽完,眼圈發紅。
他想起我把自己關在衣櫃裏,把手背咬出兩排帶血的牙印。
兒子愣在原地。
家裏經常丟剪刀和水果刀,他以前總嫌我亂扔東西。
現在他反應過來,那是我在清醒時,為了防止發病傷人,拚命藏起來的。
女兒蹲在茶幾邊上,兩眼盯著被包起來的茶幾角。
昨天在校門口,有記者往前擠的時候,母親的手臂一直在她腦門上方晃悠。
那不是要抽她,那雙手一直在擋攝影機的鏡頭。
她自己把衣服都被扯脫線了,卻一步都沒退開。
丈夫站了起來。
他邁兩步跑到玄關,抓起鞋櫃上的鑰匙,插進臥室的反鎖孔裏。
鑰匙轉了三圈,門卻打不開。
他伸手去推門,嘴裏喊了一聲:“老婆,出來吃飯。”
親家母跟著走了過去。
剛走到離臥室門還剩三步的走廊,她猛地頓住腳。
空氣裏有一絲濃烈的堿水混合的特殊氣味。
親家母臉色瞬間白了,手一把抓住丈夫的後背衣服:
“別推!砸門!快把門板踹開!”
丈夫慌了,手抖得捏不住鑰匙。
他後退兩步,抬起腳用力踹向門板。
木板斷裂,房門被踹開。
裏頭的窗戶開著,正過風。
丈夫雙腿發軟,直接癱在地上。
親家母捂住嘴,發出一聲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