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者前腳出門,防盜門剛關嚴實。
老太太去廚房倒水。
兒子靠在沙發靠背上,伸了個懶腰。
丈夫一屁股坐回沙發,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把嗓音壓得極低。
“敏敏,過來坐,咱們把誌願定下來。”
女兒低著頭,兩手絞在一塊。
“爸,姥姥,我想報本地的大學。”
丈夫停下喝水的動作,盯著她。
像是要發火,死死壓著氣聲質問:
“你分數夠去首都上最好的學校,留本地幹什麼?”
女兒咬著嘴唇,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媽這個情況,家裏離不開人,我留下來,能分擔點,不然你們太累了。”
我飄到她身邊。
傻孩子,你拚了命考出那麼高的分數,怎麼能為了我這個廢人留在家裏?
放心,媽媽以後再也不會耽誤你了。
老太太端著水杯走過來,水杯砸在茶幾上的瞬間,生生收住了力道。
隻發出一聲沉悶的微響。
“不行!你必須去首都!”她指著我的臥室門,手指在半空中發著抖,聲音低啞得近乎氣音。
“你要搭上自己一輩子?你讀你的書,家裏的事有我們。”
丈夫點頭,拍板定音。
“聽你姥姥的,你媽有我們看著,你隻管去讀好大學。”
聽到丈夫和母親的話,我心裏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我絕不會再毀了敏敏的人生。
這時兒子從兜裏掏出手機,打斷了壓抑的氛圍。
“行了,爸,姥姥,你們看。”
他把手機推到茶幾中間。
照片上是個長得清秀的姑娘,旁邊還有個戴眼鏡的幹練中年女人。
兒子指著屏幕。
“這是我對象,旁邊是她媽,明天中午來咱們家吃飯。”
丈夫湊過去看,老太太也跟著戴上老花鏡。
“這姑娘看著周正。”老太太笑起來,“親家母看著也有學問,條件好。”
丈夫站起身。
“那明天得好好招待,媽,咱們這就下樓去菜市場,買點雞肉排骨。”
老太太應聲去拿錢包。
丈夫走到女兒身邊,指了指我的房間門。
“敏敏,你去敲敲門,問問你媽要不要吃城南那家的麻薯。”
女兒走到我門前。
抬起手,敲了三下門板。
“媽,爸和姥姥去買菜了,你要不要吃麻薯?”
裏麵沒人說話。
我飄在半空,看著她敲門。
其實我躺在門裏的床上,藥效早就讓我徹底硬了。
沒有心跳,沒有呼吸。
女兒沒聽見動靜,手懸在半空,偏過頭看她爸。
“爸,沒聲音。”
外麵起風了。
臥室沒關緊的窗戶被風頂開。
吹翻了桌上喝藥的水杯。
杯子砸在地板上。
“砰。”
很響。
女兒兩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她捂著心口,直接哭出聲。
“媽我又惹你生氣了?我不說話了你別砸東西了!”
剛換好鞋的老太太火氣直接竄上來。
她幾步衝回來,指著我的房門罵。
“餘渺!你又發什麼神經!全家人供著你,你還故意摔東西!”
“你不讓家裏人過一天安生日子是吧!”
丈夫走過來,把女兒拉起來護在身後。
他對著門板,聲音壓得很低。
“你別不知好歹,明天兒子對象和親家母要來。”
“你要是敢在明天犯病,我跟你沒完。”
他拉著老太太出了門。
兒子走到門前,蹲下身子。
“媽,算我求你了。”
“明天來的是我最喜歡的人,你就算真難受,你也忍一天,就一天行不行?”
窗外開始下雨。
雨點砸在玻璃上,越下越大。
我飄在客廳。
看著兒子和女兒把剪刀收進抽屜,把玻璃杯換成塑料的。
他們為了我明天的發瘋做著準備。
全副武裝。
可他們不知道。
一牆之隔的臥室裏,就是我冰冷的屍體。
他們不用再防著我了。
我再也不會出去給他們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