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
畢摩沒有回來。
賀鐵山派人去鄰寨請了三次,每次帶回來的消息都一樣:“畢摩說祭祀沒做完,走不開。”
顧盈枝站在賀鐵山家門口聽到這個消息時,一點都不意外。
她看向賀鐵山身後的堂屋方向,隔著兩道院牆,能看見賀靳洲家的屋頂上飄著炊煙。
“大伯,畢摩是誰請的?”
賀鐵山抽了口旱煙,沒接話。
顧盈枝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盈枝!”賀鐵山叫住她,猶豫了一下,說了句,“靳洲是賀家長房獨子,這寨子裏的事,你想清楚。”
想清楚。
意思是別鬧了,你鬥不過賀家。
顧盈枝走回吊腳樓的路上,經過賀靳洲家的後院。
院牆不高,她無意間一抬頭,看見後院的晾衣繩上,掛著賀靳洲的白襯衫。
襯衫領口處,有一個很淺的唇印。
不是她的口紅色號。
顧盈枝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移開視線,繼續走。
剛到吊腳樓門口,就看見溫如許坐在她家台階上。
陽光底下,溫如許比那天好看了許多,臉上有了些血色,頭發也梳整齊了,穿著一身素白的棉麻裙子,十分清冷素淨。
她看見顧盈枝,笑了一下,站起來:“盈枝妹妹,我來找你說說話。”
“有什麼好說的?”
“關於靳洲。”溫如許低下頭,手指絞著裙擺,“我知道你在等畢摩回來驗祖靈筒。”
顧盈枝看著她,沒說話。
“其實不用等了,”溫如許抬起眼,目光很平靜,“祖靈筒裏的八字帖,今天早上,已經被換過了。”
顧盈枝的臉色慘白。
“靳洲淩晨三點起來換的,”溫如許輕聲說,語氣極其自然,“我看見了,他怕你鬧,所以把我的八字帖燒了,換上了你的。”
她說完,還補了一句:“你看,他還是很在乎你的,為了不讓你難過,連我的八字帖都燒了。”
顧盈枝站在原地,指甲一點點掐進掌心。
換過了。
她等了三天,等來的不是真相大白,而是賀靳洲半夜起來銷毀證據。
“你特地來告訴我這個,”顧盈枝看著溫如許,聲音平得毫無波瀾,“是想讓我感謝他?”
溫如許眨了下眼睛,笑得溫柔又無辜:“我隻是覺得,妹妹你有權知道真相。”
“畢竟,”她偏了偏頭,“你總不能一輩子被蒙在鼓裏。”
顧盈枝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溫如許的眼底,那一絲得意,藏都藏不住。
她在炫耀。
用一種最溫柔的方式,告訴顧盈枝,賀靳洲為了她,可以連祖靈都欺騙。
“你說完了?”顧盈枝開口。
“說完了。”
“那走吧。”
溫如許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路過顧盈枝身邊時,突然停下來,湊到她耳邊。
“對了,妹妹,那件白襯衫上的印子,是我不小心蹭的。”她的聲音很輕,略帶氣音。
“你別多想。”
說完她笑著走了,步伐輕盈,一點都不像個久病初愈的人。
顧盈枝站在門口,看著溫如許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
太陽曬得她後背發燙,可她渾身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