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動物殯葬師的未婚夫曾是個連空氣都想替我過濾的瘋子。
因我重度哮喘和貓毛過敏,他下班必經三道除塵消毒才敢抱我。
後來也是這個男人,親手把我鎖進滿是長毛緬因貓的密室。
隻因他剛回國的青梅抱怨了一句:“真想在家裏體驗被毛茸茸包圍的感覺呀。”
後來,我伏在玻璃門上拚命拍打。
門外的他滿眼失望:“平時把你慣壞了,連分寸都忘了。”
一陣歎息過後,任由通風管的貓毛對準我狂吹:
“思思好不容易回來,你非要用下作手段裝病爭寵?”
劇烈缺氧帶來溺水般的窒息,十指在門板撓出血痕。
一門之隔,裏麵是我的死寂,外麵是貓叫和他哄著思思的輕笑。
我緩緩垂下手。
算了,既然他的偏愛隨時能收回。
那我也不掙紮了。
......
門外的腳步聲停住。
貓毛落在我的眼睫、鼻尖、唇邊。
我張著嘴,拚命想吸一口氣。
可喉嚨被堵住。
口袋裏的吸入劑被我攥得變形。
我按了一下。
沒有藥霧。
再按一下,還是空的。
我怔怔看著那個熟悉的藍色小罐,忽然想起早上出門前,蘇萊思抱著白色緬因貓,笑著碰過我的外套。
“桑鹿姐,你這個小瓶子好可愛呀。”
“天天帶著它,是怕封逸哥不夠心疼你嗎?”
我當時沒說話。
現在也說不出了。
玻璃外,封逸低頭看著我。
他的手指摸到了鑰匙。
我眼裏重新亮起一點光。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貼著玻璃張口。
“救......”
蘇萊思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封逸哥,你別被她嚇到了。”
她懷裏的貓輕輕叫了一聲。
“她每次一不高興就喘給你看。你要是真開門,以後我和貓都不敢住在這裏了。”
封逸的手停住。
他看著我發紫的嘴唇,眉心皺了一下。
“桑鹿。”
他的聲音隔著玻璃。
“你的身體我比你清楚。”
“過敏性驚恐也會喘,不代表你真的會死。”
我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這句話,我聽過另一種語氣。
以前他抱著我衝進醫院,指尖抖得連急救單都簽不了。
他說:“桑鹿,別怕,你的每一次呼吸我都守著。”
後來他求婚,在戒圈內側刻下同一句話。
守你每一次呼吸。
可現在,最懂我會怎麼死的人,親手把我留在了最容易死的地方。
管家周叔匆匆趕來。
“先生,要不要叫醫生?”
“桑小姐的臉色很不對。”
封逸沒有回頭。
“記錄貓房濕度和通風數據。”
周叔愣住。
“先生?”
“她不是要證明這裏有貓毛嗎?”
封逸嗓音壓得很低。
“那就讓數據說話。”
蘇萊思立刻紅了眼。
“封逸哥,對不起,是不是我回來打擾你們了?”
“我的雪球昨晚剛病死,我隻是想讓剩下的貓陪陪我。”
“桑鹿姐連這點都容不下嗎?”
封逸終於移開看我的視線。
他抬手,揉了揉蘇萊思懷裏那隻貓的頭。
“不是你的錯。”
“我先陪你去善終館,給雪球做紀念牌。”
我趴在地上,看著他們轉身。
我想喊。
想告訴他,藥是空的。
想告訴他,我真的快死了。
可一陣尖銳的耳鳴後,我忽然輕了起來。
身體還蜷在貓砂盆旁。
指尖摳進門板,血印拖成彎彎的一道。
臉側沾滿貓毛。
眼睛還睜著。
我飄在半空,怔怔看了很久。
原來人死的時候,也不會立刻明白自己已經死了。
封逸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周叔小聲問:“先生,貓房裏沒聲了。”
封逸沉默兩秒。
“讓她冷靜完自己出來。”
“她最會拿死嚇我。”
周叔沒再說話。
走廊燈一盞盞熄滅。
貓房裏,最後一點拍門聲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