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劉建國就來了。
前台說,他帶了幾個人,還搬了十幾箱禮盒橙。
“讓他上來。”
沒多久,辦公室門開了。
劉建國走在最前麵,臉上堆著笑,後麵幾個人把禮盒一箱箱往裏擺。
盒子做得很精致,封麵印著“富民臍橙示範村”。
我隻看了一眼,目光就落在背麵的宣傳語上。
“山風養糖,晨露養水,一口下去,是青禾嶺一年一度的誠意。”
這是溫硯禾寫的。
當年他們第一次做品牌禮盒,預算緊,她熬了兩個晚上,給他們改文案,改版式,連推廣詞都是她一個字一個字磨出來的。
她那時候肚子已經很大了,坐久了腰疼,回家還要拿熱水袋敷。
可現在,這些人刪掉她的名字,把她留下的東西當成自己的資本,抬到了我麵前。
劉建國快步走過來,衝我伸手。
“聞總,久仰。”
我沒動。
他的手停在半空,最後自己收了回去。
他幹笑了兩聲,開始往下說。
“聞總,今年海市的臍橙收購,您說了算。我們青禾嶺這批貨,您手下應該也看過了,都是頂好的果子。價格都好商量,隻要能合作,絕不會讓您吃虧。”
我看著他,問了一句。
“禮盒上的宣傳語,誰寫的?”
劉建國一愣。
旁邊一個村幹部反應快,立刻接話。
“合作社一起商量出來的,這幾年我們一直重視品牌建設。”
我點了點頭。
“你們自己想的?”
“那當然。”那人說得很順,“村裏能有今天,靠的還是我們自己摸索。”
我看著他們一本正經地撒謊,忽然笑了。
溫硯禾當年熬夜改這些字的時候,大概也不會想到,有一天,連她寫過的話都會被人搶走。
劉建國見我沒翻臉,以為還有餘地,趕緊順著往下談。
“聞總,我們村今年投入很大,全村都指著這批橙子回款。老人看病,孩子上學,年輕人結婚,都等著這筆錢。您這些年一直幫農助農,總不會眼看著果子爛在樹上吧?”
他說著,身體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些。
“要是聞總肯收,價格我們可以再讓。”
“該表示的,我們也會表示。”
我抬眼看他。
“表示?”
劉建國笑得更深,意思已經夠明白了。
我沒接這個茬,隻問他:
“你們村這十年,有人給溫硯禾上過香嗎?”
辦公室裏一下安靜了。
劉建國臉上的笑僵住。
過了兩秒,他才勉強開口。
“聞總,村裏這些年受過不少人幫忙,哪能每一個都記得那麼清楚。”
我點頭。
“行。”
我轉頭對林既白說:“讓人把這些禮盒裝回去,原封不動送上他們的車。”
劉建國臉色一下變了。
“聞總,您這是什麼意思?”
“聽不懂?”我看著他,“帶回去。”
他終於不笑了。
“聞總,買賣不成仁義在,您犯不著這麼絕吧?”
我站起身,走到那堆禮盒前,手按在最上麵一盒。
“這些盒子,這些字,這條銷路,都是她留下的。”
“你們刪了她的名字,拿著她的東西賺了十年錢。現在還想把這些東西抬到我麵前,讓我繼續替你們兜底。”
劉建國臉皮抽了一下,語氣也硬了。
“過去的事早就過去了。她出事,我們也遺憾,但不能把什麼都算到村裏頭上。現在全村人都等著活路,您總不能因為私人恩怨,拿一村人的生計開刀。”
我看著他。
“私人恩怨?”
劉建國閉了嘴。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開口。
“把東西帶走。”
“別讓她留下的東西,臟了我的地方。”
劉建國的臉徹底沉了下去。
林既白已經叫人進來,把禮盒一箱箱往外搬。
劉建國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已經沒了半點客氣。
我知道,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可我等的,就是他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