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二天一早，媽媽買了豆沙包。

袋子還熱著，她放到我桌上，語氣很溫柔。

“你最喜歡這家的，趁熱吃。”

我看著那隻白色紙袋，忽然很想哭。

媽媽記得我愛吃什麼，她不是不知道怎麼愛我。

隻是每次到了選擇題裏，我永遠不是先被選的那個。

我沒有再問她為什麼，問再多，也隻會換來沉默、眼淚和補償。

媽媽小心翼翼地說：“要不要先在家休息幾天？”

爸爸也說：“學校那邊，我會處理。”

他們的聲音都很溫柔，像真的在替我安排後路。

可我已經聽懂了，他們不是要還我清白。

隻是要我安靜沉默的結束這件事。

許知夏站在門邊，眼睛紅紅的。

“姐姐，你別這樣。”

“我可以不要保送。”

媽媽立刻扶住她，“你別激動。”

爸爸也看向我，“知意，別刺激妹妹。”

我看著這一幕，最後一點期待，徹底落了下去。

我回房間收拾東西，衣服隻帶當季的，厚衣服到外省再買。

父母給的銀行卡，我放回抽屜。

媽媽買的豆沙包，我放在書桌上。

我把小時候的獎狀、競賽草稿、舊作業本一張一張整理好。

能帶走的帶走。

帶不走的，就拍照存進舊手機。

那部舊手機屏幕有裂痕。

可裏麵有我偷偷備份的錄音，有昨晚拍下來的複讀班資料。

也有剩下幾張證書的複印件。

我把它們放進行李箱最裏層，像把自己最後一點證據藏好。

我沒有立刻發給學校，我太累了。

不想再站在他們麵前爭一場誰對誰錯。

我隻是給外省那所複讀學校的招生郵箱發了一封申請谘詢。

我問，如果原校處分存在爭議，能不能先提交成績、競賽證書和情況說明。

如果處分後來撤銷，是否還能正常建檔入學。

郵件發出去後，我坐在床邊很久。

家裏很安靜，沒有人來叫我吃飯。

媽媽在房間裏哄耳鳴的許知夏。

爸爸在客廳打電話，替她問複核流程。

我聽見他說：“孩子狀態不好，能不能盡快確認？”

他口中的孩子，永遠默認是許知夏。

我去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麵。

放了很多辣，辣得眼淚掉下來，可我吃得很香。

吃完以後，我把碗洗幹淨，灶台擦幹。

水池邊的水漬也抹掉。

像把自己在這個家的最後一點痕跡，也擦掉。

淩晨三點，我拖著行李箱出門，客廳沒有開燈。

鞋櫃上還放著媽媽給我的公交零錢。

我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拿走了。

不是因為原諒，而是因為從今天起，我要靠自己走很遠的路。

樓道裏的聲控燈亮了又滅，我沒有回頭。

出租車把我送到火車站，天還沒亮，候車廳裏坐著很多人。

有人抱著孩子，有人靠著行李睡覺。

我買了一張去外省的火車票。

上車前，我把爸媽和許知夏的聯係方式全部拉黑。

微信、電話、短信、一個不剩。

火車開動時，窗外的城市一點點後退。

我沒有哭，我隻是忽然覺得很輕。

原來心死不是恨，是我終於不想再等他們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