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出租屋,我連燈都沒開,摸黑倒在沙發上,意識一沉就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身體忽然一輕。
是陳鋒回來了。
他打橫把我抱起來,放在臥室床上。
床頭暖燈啪地亮起,他翻出醫藥箱蹲在床邊。
用消毒針挑破手背上的水泡,棉簽沾著藥膏,小心翼翼塗抹著。
我看著他垂著的眼睫,指尖無意識蜷了蜷。
等他指尖碰到我手腕時,我抽回了手。
陳鋒動作一頓,直起身歎了口氣,順勢坐在床邊。
“對不起,今天是我沒顧及你的感受。”
“明天我把所有事都推了,專門陪你去看你盯了好久的婚紗,好不好?”
婚紗兩個字落進耳朵裏,我心裏沒泛起半點波瀾。
類似的承諾他給過太多次。
上個月簽婚房時,他也是這樣信誓旦旦地說“都安排好了”,然後一通電話就被宋薇叫走,讓我一個人麵對售樓處空蕩蕩的簽約台。
等他處理完趕過來,我們未做房源鎖定的那套特價房,已經被人全款簽走了。
他知道後卻當著售樓處所有人的麵,罵我冷血。
“人命關天的事,你腦子裏就隻有房子?”
他理直氣壯,說宋薇離婚後無依無靠,抑鬱症經不起刺激,他作為發小不能不管。
可三個月前的暴雨夜,我的車拋錨在高架橋上,雨刷器開到最大都看不清路。
我抱著手機在車裏等拖車,等了四十分鐘,他隻有一句輕飄飄的 “注意安全”。
我在暴雨裏孤立無援的時候,他在陪宋薇修家裏跳閘的電閘。
我攥著購房合同滿心歡喜的時候,他在替宋薇擋前夫的麻煩。
我的事,永遠都可以等一等;
她的事,永遠都十萬火急。
就在我出神的間隙,門鈴突然急促地響了,一聲接一聲。
陳鋒皺著眉去開門。
門剛拉開,宋薇就撞了進來。
“阿鋒......”
她聲音抖著,帶著哭腔,
“我總覺得前夫在樓下蹲我,我不敢一個人待著,我實在沒地方去了。”
陳鋒臉上瞬間堆滿心疼,伸手接過行李箱,側身把人讓進來:
“怕什麼,就在我這兒住下,住多久都行。”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這一幕,忽然扯了扯嘴角。
都這份上了,居然還能覺得意外,真是可笑。
陳鋒極其自然地把宋薇的行李推進了采光最好的主臥,
“語語,你收拾下東西搬去次臥吧。薇薇睡眠淺,主臥安靜,讓她住。”
宋薇站在他身後,歉意的看著我,小聲補了句:
“對不起啊夏姐,我就住幾天,找到房子馬上走。”
我沒動,也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們。
陳鋒大概是覺得場麵僵,清了清嗓子,
“對了語語,下周我們挑個日子,把證領了吧。”
“領證好呀!”
宋薇立刻接話,湊到陳鋒身邊笑,
“我也跟著去吧!沾沾你們的喜氣,說不定我這抑鬱的心情就好了呢......”
“不用了。”
我出聲打斷宋薇。
我抬眼,直直看向陳鋒,一字一頓說得很清楚:
“領證的事,先不用提了。”
手背上的傷口不知什麼時候蹭到了床單,一陣尖銳的疼竄了上來。
我看著包紮好的手背,忽然覺得一陣輕鬆。
就像壓在心裏很久的石頭,終於在這一刻,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