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前台催促上菜時,我順便去洗手間衝洗了一下被熱湯燙紅的手背。
回到包廂,老公和他的青梅竹馬正用家鄉方言聊得熱火朝天。
我坐回他身邊,忍著疼剛要開口,問他能不能去要個冰塊。
陳鋒卻不耐煩地用胳膊擋開我,視線根本沒離開過對麵。
“這點小事你自己找服務員,別打斷我們說話。”
“你那手等會兒再說。”
我一下子收回了懸在半空的手。
明明在這座城市生活了十幾年,兩個人都能說一口標準流利的普通話。
可隻要湊到一起,他們就會自然地切回那套我完全聽不懂的方言。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從前我總安慰自己是他們從小養成的習慣。
我也委婉地提過幾次,陳鋒隻說是我太敏感,連鄉音的醋都要吃。
此時,我看著陳鋒極其自然地拿過對麵的茶杯,用熱水細心地幫她燙洗著碗筷。
他們是有著說不完話的自己人,我坐在這兒,倒像個拚桌的陌生人。
我低頭看著手背上越腫越高的水泡。
心裏攢了好幾年的那點熱乎氣,忽然就散得一幹二淨。
......
我拿起自己的包,安靜地走出了包廂。
低下頭,看著手背上鼓著的半透明水泡。
幾分鐘前的包廂畫麵跟著浮上來。
陳鋒和宋薇永遠說著我聽不懂的家鄉話。
他們笑得前仰後合,我握著筷子,一口菜沒動。
他們有整整二十年的交情。
有一整個我從未參與過的童年,有數不清的共同朋友,有張口就來的舊事。
我像個局外人,站在他們的世界外。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兩下。
是陳鋒的消息:
“你去哪了?怎麼突然不見了?”
緊跟著跳進來一條語音。
“小薇剛離婚,心情差到極點,正需要人陪。你一聲不吭就走,把我們晾在這兒,像話嗎?”
我盯著屏幕,半天沒動。
這不是他第一次為了宋薇,怪我不懂事。
上個月我急性腸胃炎,疼得蜷在床上直抖。
他把我送到醫院,剛掛上急診號,宋薇的電話就來了。
電話裏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出租屋裏有老鼠,不敢下床。
陳鋒掛了電話,就開車走了。
把我一個人丟在急診室。
“語語,你向來堅強,拿藥打點滴自己能搞定。”
“但薇薇不行,她現在隻有我了。”
以前我總拿他平日裏的好勸自己。
每天早起做早餐,記得我的生理期,提前備好暖寶寶,熬好紅糖水。
公交車的遠光燈從遠處晃過來,刺得人眼睛發澀。
凍得發僵的指尖按在屏幕上:
“手燙傷了,我去藥店買點藥,先回去了。”
按下發送的瞬間,我在心裏說,這是最後一次。
手背上的水泡被蹭破。
尖銳的疼順著指尖竄進我的心口。
就像這段感情。
表麵看著溫溫熱熱,體貼周全。
隻有碰上去才知道,內裏早就爛得發疼。
那些日常裏攢下的糖,蓋不住關鍵時刻,我永遠是被丟下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