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良誠的第一天,傅斯也把所裏最重要的案子交給了我,
我對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卷宗,卻覺得無比陌生。
五年過去,法條改了,判例新了,就連遞交材料的係統都換了三套。
我握著紅筆,一個字一個字地校對,生怕出半點差錯。
那個圓臉女孩抱著文件從我身邊經過,瞥了眼我的屏幕,翻了個白眼。
“沈律師,都什麼年代了,直接發給豆包不就好了,何必浪費這時間。”
我握筆的手一頓,茫然抬頭。
“豆包......是什麼?”
她愣了一瞬,隨即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捂著嘴笑出聲,揚長而去。
我捏著手機手不由有些微顫,像是一個小醜一樣,低頭在搜索引擎中打下那兩個字。
五年前我和傅斯也擠在那間漏風的辦公室,一人一台二手電腦。
停了電就點上蠟燭,借著昏黃的光,一條條摳合同裏的漏洞。
他揉著我的頭發說:“微微別急,我們有的是時間。”
可如今,是時間頭也不回地拋下了我。
我抬頭想找傅斯也的身影,卻看見他和許念並肩而立,
他一個眼神,她就知道要做什麼。
一通電話結束,傅斯也笑意溫柔,鼓勵一般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就像從前對我一樣。
“致遠的案子勝訴了,許念功不可沒,今晚日料,我請。”
下一秒,整個辦公區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許念臉色微紅,羞澀地對上傅斯也的目光。
眾人熱鬧地湊在一起討論著晚上吃什麼,
隻有我看著屏幕上那個卡通小人,低頭苦笑出聲。
許念從人群中脫身,端著一杯咖啡進來,笑意溫婉。
“明微姐,喝杯咖啡歇歇吧。”
我道謝去接,她的手卻忽然一滑,滾燙的咖啡盡數潑在我剛校對好的卷宗上。
“對不起明微姐,我不是故意的......
偏巧此時傅斯也推門而入,他臉色一沉,嘲諷道:“許念,剛誇了你兩句就得意忘形。笨手笨腳能做的了什麼,還不滾出去。”
看向我時,卻隻是一個頷首,再無多言。
那之後,這樣的意外接二連三。
我的文件會莫名消失,證物會突然找不到,客戶會說我從沒回過消息。
每一次,許念都紅著眼站在傅斯也麵前認錯,
每一次,傅斯也都冷著臉訓她幾句,卻高高拿起,輕輕放下,讓我再沒有理由針對她。
直到她再次“意外”犯錯,我忍不住冷下臉。
她卻突然崩潰般捂住臉,哭著往門外跑。
“我知道你們都怪我,我就是個多餘的人,我這就走......”
這一次,傅斯也沒有看我一眼,幾乎是立刻追了出去。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到他們在雨中嘶吼、質問,
然後傅斯也像是再也忍不住一般,長臂一揮將她攬在懷中,
低頭狠狠吻上她的唇。
他們像是偶像劇中終於表露心跡,苦盡甘來的男女主。
而我這個本該死在五年前的“白月光”,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才發覺已經沒有淚可流。
我隻是默默收起了自己不算多的東西,安靜地走出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傅斯也對許念到底是恨也好,是愛也罷,我都不在乎了。
他的恨海情天,我成全他。
樓外小雨連綿,我猶豫著正要抬腳走進雨中,
一把傘懸在頭頂,低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抱歉,回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