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醫院,怎麼來到大街上的。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了許久,我才終於回過神。
「江女士,那邊患者家屬同意給藥了嗎?悠悠剛才突然發生抽搐,是感染引發的高熱驚厥!雖然現在已經搶救過來了,但如果再拿不到丙種球蛋白,這種情況還會發生!」
我眼前一黑,跌跌撞撞往女兒醫院的方向跑。
跑了幾步,我卻又突然停下,崩潰地嘶吼了出來。
是我無能,保不住女兒的救命藥。
是我無能啊......
耳邊突然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
緩緩抬起頭,淚霧迷蒙中。
我看到一個女人推著一位坐在輪椅上的老奶奶緩緩走過。
老人頭發全白了,枯瘦的手搭在扶手上,雙目無神注視著前方。
那一刻,我的心狠狠顫了一下。
我想,我知道我該怎麼做了。
我要救女兒,不惜一切代價!
我沒有去醫院,而是立刻回了位於城中村的家中。
從抽屜裏拿了一樣東西,迅速關門落鎖。
我腳步匆匆走進黑暗。
手臂卻忽然被一把攥住。
「江晚漁,你看看你現在混成什麼樣子了,就住這種地方,貧民窟,哈哈哈哈......江晚漁,你可真是慘啊!」
一股酒氣撲鼻而來。
我顫抖著抬起頭。
眼前的男人,冷白的膚色染了一層醉酒後的酡紅,領帶歪到一邊,領口亂七八糟。
整個人晃晃悠悠,手上的力道卻大得恨不得捏碎我的骨頭。
「我告訴你!你活該!江晚漁,你活該!」
「像你這種為了錢不知廉恥的女人,自以為爬到高處,其實不過就是他們眼裏的一條狗,招招手給你兩塊骨頭,不想要了就把你一腳踢開,你現在活得和陰溝裏的蛆一樣,這就是報應,哈哈哈......」
那隻手一寸寸往上,突然狠狠捏住我的下巴:
「你居然還給他生了個孩子!江晚漁,你怎麼就這麼賤呢!」
苦澀浸透舌尖,喉間一哽。
眼淚瞬間不受控製。
他一愣,整個人忽然慌了神:
「你怎麼了寶寶?怎麼哭了?」
他急急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遍,發現沒有找到紙。
慌忙伸出手,笨拙地用手背給我擦眼淚:
「哦,不哭不哭,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你告訴我我改好不好?不哭不哭,你哭起來我的心都要疼死了......」
許是喝醉了酒意識朦朧,他......他竟然變得和八年前一樣。
一樣溫柔,一樣耐心。
這一刻。
我幾乎都要脫口而出告訴他所有真相。
沉舟,沉舟。
抱抱我吧,抱住我吧。
千裏既相許,舟郎載漁女。
我從未忘過,從未......
就在這時,手裏一直抱著的布口袋突然崩開一個口子。
裏麵裝著的東西「吧嗒」一聲掉了出來。
顧沉舟呆呆低頭。
視線落在地上的瞬間,他的手指猛然一顫。
再抬起頭,酒意似乎完全退散,那張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聲音憤怒到變了調:
「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