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二歲那年,爹娘說京城鬧了瘟疫,將我送到南疆蛇神廟避難。
叮囑我疫情需六年消退,在此之前不得回京。
廟裏陰森,冰冷滑膩的蛇纏上我的腳腕。
我嚇得大哭,拚命揪住爹娘衣角。
爹猛地甩開我的手,皺眉後退。
“宋餘,你懂事些!我們可是連你姐姐都沒顧上,先送你離京保命的!”
娘指著自己磕頭磕出的血瘀,狠狠瞪著我。
“娘為了求你平安,給蛇神磕了九十九個頭!”
“你再哭哭啼啼,就是辜負我們一番苦心!”
我隻能咽回眼淚,艱難地守在廟裏。
六年期滿,恰逢南疆軍勢如破竹,即將攻入京城。
我擔心家人安危,日夜兼程趕回京中。
卻撞見宋宅門口賓客如雲,慶賀姐姐被封一品誥命。
我僵在人群外,看見二叔一臉羨慕拍著爹的肩。
“都說蛇神廟能以命換運,你們當初把宋餘當祭品獻上,雪兒果然如願嫁進鎮國將軍府了!”
爹得意地笑笑。
“當初給她取名宋餘,就是覺得她多餘。”
“除了能給她姐姐換回一門好親事,也沒別的用處。”
我怔在原地,掌心攥出鮮血。
既然你們狠心將我舍棄,那我這個南疆聖女,也不必庇護你們離京了。
......
就在這時,人群中傳來一個顫抖熟悉的聲音。
“我的女兒,你終於回來了!”
我猛地抬頭。
娘紅著眼眶,匆匆朝我奔來。
一把抓住我的手,心疼地哽咽道。
“怎麼瘦成這樣了?”
我心頭猛地一顫,回握住她的手。
“娘,您還記著餘兒?”
娘眼中的疼惜瞬間凝滯,猛地抽出手。
“原來是你,我就說雪兒不會穿得這麼寒酸。”
爹也看了過來,眉頭緊鎖。
“你姐姐今日回門省親,滿城貴客都在,穿成這樣像什麼話!”
“快找間客棧躲躲,別丟我們宋家的臉!”
瞧著爹娘毫不掩飾的嫌惡,我心底的暖瞬間熄滅。
記憶深處的痛楚,再次湧出。
小時候,爹娘眼裏隻有姐姐,止不住地誇她嫻靜得體。
對我,卻總是冷冰冰的。
我渴望他們的疼愛,於是拚命學乖,安靜地等在門口。
有一次,爹回來見著我,終於有了笑模樣。
一把將我高高抱起,架在肩頭。
娘也目光溫柔,親手喂我吃新買的糕點。
那一刻,我激動得哽咽。
糕點在喉嚨裏,和著淚水,又甜又苦。
爹娘終於肯對我好了...
這一刻好幸福,哪怕立刻去死,我也甘願。
可下一秒,我卻渾身起了紅疹,喘不上氣。
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將我推倒在地。
娘擰住我的耳朵,溫柔的眉目瞬間猙獰。
“死丫頭!竟敢裝成你姐姐的樣子騙我們!”
我這才明白。
他們不是在意我。
是因為我和姐姐容貌有九分相似,一時認錯了。
那天,我捂著幾乎窒息的喉嚨,哭著說了無數次“餘兒錯了,餘兒再也不敢了”。
直到嗓子啞得咳血,爹才一臉不耐煩,命人去請郎中。
郎中來了,歎著氣給我診脈。
“令千金體虛,除了對花生,隻怕對其他果仁也過敏。”
“老夫這就一一寫下,老爺夫人日後千萬注意…”
話沒說完,娘便懶懶地一揮手。
“我記性不好,您不必寫了,開了藥就走吧。”
這時,姐姐嬌笑著撲進娘的懷裏,高高舉起一張紙。
“娘,這是雪兒自己作的詩,您快看看!”
娘立刻眉開眼笑,小心接過那張密密麻麻的紙。
“好好好!娘不僅要看,還要一字一字地背下來呢!”
爹也滿臉慈愛,摸著姐姐的頭。
“不愧是爹的掌上明珠。”
他們一家三口,親親熱熱。
而我蜷在床角,渾身疼癢,無聲地流淚。
我不明白。
我和姐姐長得那麼像,為何爹娘的眼裏,從來沒有我?
明明我也很乖,很聽話啊…
可現在,我終於懂了。
人心的偏袒,從不需要理由。
見我站著不動,爹臉色陰沉,對下人喝道。
“快把死丫頭押走,別讓她在這丟人現眼!”
兩個家丁衝過來扭住我的胳膊。
我奮力掙紮,險些摔倒在路中央。
這時,頭頂傳來一個嬌柔傲慢的女聲。
“喲,這不是我那偷光家中錢財,離家出走的好妹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