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猛地抬頭,隻見姐姐宋雪身穿金絲繡裙,頭戴赤金紅寶。
在十多個婢女前呼後擁著,懶懶下了轎輦。
她倨傲俯視著我,嘴角微微勾起。
“怎麼,是聽說我嫁給鎮國將軍,封了一品誥命,特地回家來打秋風的?”
周圍賓客聽了,看向我的眼神充滿探究。
爹趕緊站出來,一臉的痛心疾首。
“諸位見笑,我這二女兒自小頑劣不堪,常哭鬧著要我買些名貴首飾。”
“後來家裏艱難,不肯再縱她,沒想到她竟偷光家中所有錢財,連夜逃了!”
娘也眼圈一紅。
“是啊,這丫頭害得我們全家揭不開鍋。”
“多虧雪兒日夜不休地刺繡變賣,勉強補貼家用…”
他們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眾人聽了,對姐姐讚不絕口。
“將軍夫人仁孝賢德,難怪能以七品官之女的身份,嫁入鎮國將軍府!”
“至於這個二女兒,不如死在外麵得好!”
我死死攥緊雙手,剛要開口。
“當初我明明是…”
“孽畜!住口!”
爹一聲暴喝。
“再敢胡說八道,我立刻命人打爛你的嘴!”
我心裏冷笑,死死看著他心虛的雙眼。
娘幹脆背過臉去,回避我的目光。
他們心知肚明。
當初哭鬧著要首飾的,明明是姐姐!
她為了攀高枝,打扮得比那些世家小姐還明豔。
為了順她的心,爹娘不惜掏光家底。
“我們雪兒貌美嬌貴,合該用這世上最好的東西!”
而比她小三歲的我,從記事起就要學習刺繡。
冬日裏,雙手凍得又紅又腫,連針都捏不住。
才想歇歇,就被娘一針紮在手背。
“做這點活就敢喊累!養你有什麼用!”
我疼得鑽心,流出的淚凍在眼睫。
卻不敢出聲。
因為下次等著的,就是娘的巴掌。
如今,我受的苦,反倒成了姐姐的功勳。
六年苦守在蛇神廟,又被汙蔑成偷錢私逃。
當初,爹娘將我丟在廟裏,害我被蛇王咬中頸側。
劇毒攻心時,我疼得在地上翻滾,幾乎咬舌自盡。
或許是老天開眼。
讓我撐過了那場劇毒,練就百毒不侵,號令群蛇的本事。
因此,被南疆人奉為聖女。
若非如此,我早已化作一具漆黑枯骨。
爹娘的心,何止是偏。
簡直是狠。
不僅用我的命為姐姐鋪就錦繡前程。
還將我狠狠踩進塵埃,受世人唾罵。
這樣的人,不配做我的至親!
活該死在南疆軍的鐵蹄之下!
賓客中,已經有人嚷嚷著要將我轟出去。
“這種下賤女子,別讓她臟了宋家門楣!”
我冷笑一聲。
將死之城,誰稀罕留下?
就在這時,姐姐忽然湊到我耳邊,意味深長地低聲道。
“妹妹放心,姐姐怎舍得你風餐露宿呢?”
“你知道姐姐這麼多秘密,姐姐自然要將你帶回將軍府,慢慢折磨。”
我心頭一凜。
姐姐不等我開口,已經一臉悲憫地笑著。
“好妹妹,隨姐姐去將軍府享福吧。”
“哪怕你犯了滔天大錯,也終究是我的親妹妹。”
眾人見了,又是一頓誇讚。
這時,宣旨太監忽然手捧聖旨而來。
見到姐姐,滿臉堆笑。
“鎮國將軍已在青門關斬下南疆王頭顱!不日就將班師回朝!”
“聖上龍顏大悅,特封他為一等忠勇公,夫人您便是忠勇公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