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清雲山前一天,賀知珩說要帶小寶買登山鞋。
他問我去不去。
我正把小寶撕壞的故事書一頁頁粘回去,聞言抬頭。
“我去醫院換藥。”
賀知珩看著我。
“我送你。”
小寶立刻抱住他的胳膊。
“叔叔答應陪我買鞋的。”
我笑了笑。
“不用送,醫院不遠。換完藥我自己回來。”
賀知珩還是不太放心。
“傷口裂了?”
“沒有,就是怕明天走路磨到。”
我把粘好的書遞給小寶。
“小寶不是要買黃色鞋帶嗎?去晚了就沒有了。”
小寶一聽,馬上拖著賀知珩往外走。
“快點快點。”
門關上後,屋裏一下安靜下來。
我站在原地緩了很久,才拿起包出門。
醫院還是上次那家。
急診醫生看見我,臉色立刻沉下來。
“又是你?”
我坐下,撩開衣服。
他看見腹部還沒長好的刀口,火氣壓都壓不住。
“這種傷還亂跑?你丈夫呢?”
“忙。”
醫生冷笑。
“忙著讓你送命?”
我沒接話。
他給我換藥,動作很輕,嘴上一直罵。
“我上次就說了,那個孩子不能再留在你身邊。”
“他不是調皮,是有攻擊性。”
“你們家大人都裝瞎?”
紗布揭開時,疼得我額頭冒汗。
我攥緊衣角,等那陣疼過去,才低聲開口。
“醫生,之前的病曆能不能給我複印一份?”
他抬頭看我。
我垂著眼。
“賀知珩說要補保險材料。”
醫生盯了我幾秒。
他沒拆穿,隻把單子開出來。
“去窗口蓋章。”
護士抱來厚厚一遝複印件。
開水燙傷、銳器刺傷、脾臟破裂。
每一頁上都有紅章。
我把它們放進包裏,拉鏈拉到一半,又停了停。
醫院門口有個小攤,賣香包和平安扣。
我挑了一枚最普通的。
玉色塑料片,紅繩有些粗,戴在脖子上磨得皮膚發癢。
攤主笑著說:“求平安的,挺靈。”
我付了錢。
“借您吉言。”
回到家時,小寶正穿著新鞋在客廳跑。
鞋底踩過地板,咚咚響。
他看見我,故意衝過來。
鞋尖擦過我小腿舊傷。
疼意一下鑽上來,我扶住鞋櫃,沒出聲。
賀知珩從廚房出來,手裏拿著水杯。
“小寶。”
小寶馬上舉起手。
“我沒碰她。”
我彎下腰,替他係好鬆開的鞋帶。
“明天山路不好走,鞋帶要係緊。”
小寶低頭看我。
享受著我和之前一模一樣的容忍。
不哭,不鬧,不告狀。
他忽然咧嘴。
“阿姨,你真笨。”
我拍了拍他的鞋麵。
“嗯。”
晚上收拾東西時,賀知珩看見我脖子上的平安扣,笑了聲。
“什麼時候信這個了?”
我把紅繩往衣領裏塞了塞。
“不是要還願嗎?我也求個平安。”
他從背後抱住我。
鏡子裏,他的下巴抵在我肩上,眼神溫柔得沒有半點破綻。
“南喬,等這件事過去,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我看著鏡子裏的他。
“怎麼補償?”
他笑了。
“你想要什麼都行。”
我輕聲問:“孩子呢?”
他的手臂僵了一瞬,又很快收緊。
“當然。”
“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
我點點頭。
“好。”
那晚,小寶破天荒沒鬧。
他把黃色書包放在床邊,反複檢查裏麵的玩具恐龍和零食。
我經過兒童房時,他抬頭看我。
眼神裏帶著一絲天真的殘忍。
“阿姨,明天你穿紅裙子。”
“我想看。”
我定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開口說。
“好。”
他滿意地笑了。
燈光照在他臉上,六歲的孩子,眼睛亮得像藏著火。
我替他關上門。
門縫合攏前,他抱著恐龍,輕輕說了一句。
“明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