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照舊六點起來做飯。
小寶愛吃蝦仁蒸蛋。
賀知珩胃不好,要喝小米粥。
我在廚房站了半個小時,腹部的傷口扯得發疼,手卻沒停。
小寶踩著拖鞋跑進來,踮腳看鍋。
“我要多放蝦仁。”
我把蝦仁切碎,倒進蛋液裏。
他歪著頭看我。
“你今天怎麼不罵我?”
我蓋上保鮮膜,把碗放進蒸鍋。
“我什麼時候罵過你?”
他撇嘴。
“你心裏罵了。”
我強忍著惡心,笑了一下。
“沒有。”
小寶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去碰灶台上的熱鍋。
我下意識攥住他的手腕。
他立刻尖叫。
“疼!阿姨掐我!”
賀知珩從餐廳快步進來。
“怎麼了?”
小寶舉著手腕給他看,眼淚說來就來。
“她掐我,她不讓我吃飯。”
我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鍋燙,我怕他碰到。”
賀知珩看了一眼灶台,又看小寶紅都沒紅的手腕,眉頭皺了皺。
“小寶,別鬧。”
小寶不服氣地跺腳。
“她就是討厭我!”
以前這種時候,我會急著解釋。
會委屈到眼眶發紅。
這一次,我隻是把火關小,低頭說:“飯馬上好。”
賀知珩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帶著試探。
我轉身盛粥,背挺得很穩。
餐桌上,小寶把蛋羹推到我手邊。
“燙。”
碗剛出鍋,熱氣往上冒。
我拿起隔熱墊,替他換到涼碗裏。
他盯著我的手,像在等我喊疼。
我沒喊。
賀知珩給我夾了一筷子青菜。
“臉色不好,多吃點。”
我點頭。
“你也是,別隻顧著小寶。”
他像是鬆了一口氣,笑了。
“還是老婆疼我。”
小寶忽然抬頭。
“叔叔,周末我想背黃色書包。”
我抬頭,衝他笑了笑。
“喜歡就背吧,孩子喜歡亮顏色,挺好的。”
他眼底那點緊繃慢慢散了。
飯後,賀知珩進書房接電話。
我收拾碗筷,水龍頭開著,嘩啦啦的水聲蓋住客廳。
小寶坐在地毯上畫畫。
我端著溫水路過書房,門沒關嚴。
賀知珩的聲音壓得很低。
“她沒懷疑。”
“周末照舊。”
“舊棧道那邊人少,護欄本來就鬆。她身體又沒恢複,摔下去沒人會多想。”
我站在門口,手裏的杯子熱得發燙。
裏麵安靜片刻。
他又放輕聲音。
“若微,我知道你急,再等等。”
“三年都過來了,不差這兩天。”
我敲了敲門。
裏麵的聲音立刻斷了。
幾秒後,賀知珩打開門。
我把水遞過去。
“你早上沒喝水。”
他接過杯子,笑得溫和。
“南喬,你真細心。”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
那隻手曾經替我擦眼淚,替我塗藥,也在深夜按住我的傷口,哄我不要怕。
現在也是這隻手,要親手把我推下山。
我走進廚房,把碗一個個擦幹。
指尖碰到熱水時,舊傷隱隱發疼。
我沒有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