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六點,爸爸遞給我兩個包子,豆漿一杯,擱在車前擋風玻璃底下。
“吃飽,第一天要試工,別低血糖。”
車開出小區的時候,月月的窗簾還拉著。
她可以睡到中午,對她來說是悠長的假期。
“你妹開學第一筆學費下周就要交,正好你這個月工資趕得上。”
爸爸單手扶方向盤,語氣隨意地說。
“工資卡的事你別拖了,用月月的那張卡直接綁定,家裏統一安排。”
我攥著豆漿杯,紙杯上的水珠滑進指縫。
“我......可以用自己辦卡,再給她轉......”
“我都是為你好。”
他打斷我的話,後視鏡裏我看見他的眉頭壓了一下。
“你一個剛成年的孩子,管什麼錢?”
“萬一再給別人騙了怎麼辦?家裏給你安排好了就行。”
車停在廠區門口。
灰色的鐵皮圍牆,門衛室貼著褪色的安全生產標語,裏麵傳出機器低頻嗡鳴。
人事處的女人翻著我的材料,抬頭說。
“工資卡不是本人名字,後麵扣稅核驗會很麻煩。”
爸爸接話。
“她剛成年不懂這些,我們家裏人替她管。”
人事把表格往回抽了半寸,筆尖停在工資卡那一欄。
“那簽字確認一下,本人同意工資代管就行。”
筆遞到我麵前。
“簽吧。”
爸爸的聲音不重,但壓的我手指發僵。
我接過筆。
沒簽。
“爸......我真的想用自己的卡,每個月給我留三百就夠了,我會給她轉的。”
“青青,需要什麼我又不是不會給你買。”
他的音調提了半度,嘴角繃平了。
“現在別鬧,人家還等著呢。”
人事看出了氣氛不對,把表格翻過了一頁,蓋住了那張工資卡確認單。
“大叔,我看也不用急在這一時。今天也就是個試工,車間裏又苦又累,小姑娘能不能熬過三天試用期還不一定呢。”
“等三天後確定留下了,再交工資卡也不遲。”
爸爸聽完,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也行,等她安頓下來再說。”
他幫我把那個半舊的編織袋從後備箱拎出來,重重地拍了拍我肩膀。
“青青,家裏現在困難,你可得咬牙堅持住,別幹兩天就跑回來哭。”
然後他上車,發動,掉頭。
沒有多看我一眼。
我站在門衛室旁邊,編織袋杵在腳邊,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口拐彎處。
逼仄的宿舍裏一個女工正在鋪床,看上去比我大不少,短頭發,手背上還有舊的煙疤。
“第一次進廠?”
“嗯。”
她抬了抬眼。
“看你樣子,也不是自願的吧。”
我沒說話,默默低下了頭。
她一拍我的肩膀。
“這事姐有經驗。”
“試工期別交證件,卡也別給別人,走的時候直接找人事結當天的工錢就行。”
“這麼簡單?”
她嗤笑一聲
“又不是賣身契,也不是坐牢,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這世界都是個草台班子,別太守規矩。”
我把編織袋塞到床底,手伸進褲兜摸了摸身份證的硬邊。
手機屏幕亮了。
班主任的消息。
“如果你真的想好了,今晚我幫你連線報名老師。”
我沒再猶豫,摁下幾個字。
“麻煩老師了,我去。”